王主任摇了摇头，说道：“他们的意思就是当作下岗职工看待，实在无法生存的，
每个月也发点救济金。唉，德正，你还是去一中吧！要是教改新政策下来后，恐怕有无
数人会想方设法向那些学校挤，趁现在机会走吧！将来再走，可能就困难了！唉，你就
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你的两个孩子想想，他们都是极会读书的，一辈子蹩在穷乡僻
壤也未免太可惜了。应该让他们象正常孩子一样上学啊！”
刘德正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我还是不能走啊！还有好几十个孩子要到读书的年
纪了，我走了的话，他们怎么办啊！这些孩子也是祖国的希望和未来啊！我们村里就有
一户烈士家属。党和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为党和国家做出了贡献和牺牲，现在
可不能抛弃他们啊！不管将来政策怎么变，我始终相信党和国家是绝对不会抛弃每一个
为他们做出了贡献的人民！我希望教委能派个会英语的老师来，即使是来实习一小段时
间也好。只要教会我们夫妇英语，以后我们就能自力更生，自己教孩子们了。我们必须
要办间中学才行，这样孩子们才有机会考出去，不然就要一辈子都呆在那儿了。王主任
，我是决不会走了，将来不管情况怎么变，即使真要忍饥挨饿，我都不会后悔。我是穷
人家出来的孩子，知道穷人家的孩子那种渴望读书的心情，我决不能舍弃每一个穷人家
渴望读书的孩子！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请求教委能支援我们一下，派个会英语的老师
来实习下，教教我们夫妇。其他的困难我们夫妇都会自己解决。”
王主任颇感羞愧，说道：“论年纪我比你大不少，但是说起觉悟来，却远不如你们
夫妇。唉，其实情况也许没有那么糟，教师再怎么说，也不是一般的职业，他们将来也
必然要注意舆论的压力，也许到时候能找出一个妥善点的办法也说不定。其实我们教委
一直困难，没什么能力做些什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那么做或许也行的通，也
说不定，毕竟现在大的政策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象我这种老东西，原本就跟不上
时代了，思想保守顽固了些，也应该让他们年轻人去试试了。我走之前，一定会替你把
这件事办好的，会为你们找一个英语实习老师的。唉，可能是上了年纪，人就胆小了，
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其实与其这样无能为力，到不如让他们年轻人冲冲试试。毕竟改
革是在摸索阶段，出点问题难免，要是怕出错就不去摸索也是不行的。也许他们能摸索
总结出一条好路也说不定，将来的事，现在是估计不准的。对了，我告诉你一个能让你
高兴点的好消息吧。据说，国家有个具体发展贫困地区教育的计划和想法了！”
刘德正果然大喜，说道：“那太好了，贫困地区的孩子原本是应该好好落实下‘义
务教育’的！那些孩子毕竟也是祖国的未来和希望，将来国家的主人！”
王主任说道：“虽然还有些细节问题有待讨论，但是大的方针是定下来了，是大规
模号召全国的人来捐款，用来发展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你猜猜国家是怎么给这个计划
命名的？”
刘德正说道：“这我怎么猜的出？不过这的确是件天大的好事，早该如此了。”
王主任说道：“你们办的学校叫‘希望学校’，而国家准备搞的这个计划刚好也叫
‘希望工程’，你说巧不巧！”
“希望工程！希望工程！”刘德正感动的念道。
新的实习老师很快就下来了，是湖南师范大学英语系毕业的，名叫沈海燕。这沈海
燕高中是在湖南的重点中学光一中学读的。又恰好那几年光一中学年年有学生参加国际
数理化奥赛拿金牌，而且升学率又极高，名头一下在国内响起来了，有“金牌摇篮”之
美称。那沈海燕便对刘德正夫妇说：“刘老师，龙老师，让你们的两个儿子去考光一中
学的超常班和奥赛班吧！光一中学可是湖南第一名牌重点中学啊！而且这超常班只要12
岁以下就可以去考，没有读过小学，没有长沙户口都不要紧，只要能通过光一的超常班
面试和笔试就录取。初中只上两年就完成，高中也只上两年，保送加考大学的升学率为
百分之百！只要能跟的上超常班的进度，必然能进大学！而且至少有一半是进重点名牌
大学！这超常班正是光一初中的金字招牌。佳龙可以去考，我看十之八九能考取！光一
高中的金字招牌则是奥赛班，分为数学奥赛班和化学奥赛班两个部分。这奥赛也是单独
考试招生，只要你能考取，有没有长沙户口，上没上过初中都没关系。那考取奥赛班的
学生基本上都是来自贫困乡下的学生，特别能吃苦。高中第一年就把高中所有的课程教
完了，第二年就教大学的课程和奥赛内容，第三年基本上就随便学生自己怎么学了。这
奥赛班每届都有人参加国际数学，化学奥赛得金牌，虽然没办物理奥赛班，但是也有物
理奥赛拿金牌的。这奥赛班保送加升学率也是百分之百，而且全部都是去重点名牌大学
，至少有一半人能进清华和北大！这奥赛班可以让振海去考考！对了奥赛班因为大多是
穷苦地区来的孩子，学校有很多优惠政策的！”
刘德正和龙心兰一直正在为两个儿子读书的问题暗暗担忧，听她这么一说，当真是
喜从天降，心想：这光一超常班和奥赛班虽然肯定很难考，但是至少有了个指望。沈海
燕又告诉他们，这奥赛班是要考英语的，但是只是笔试，无口试。随后的日子，这沈海
燕住在张老太家，平时主要教刘德正一家四口英语，有时也去希望学校的高级班客串一
下。这刘佳龙学英语学的极快，到了后面，就开始背起英语字典来了。沈海燕也极为称
奇。到了沈海燕要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临上车时，沈海燕亲了龙心兰脸一下，
又分别去亲刘振海和刘佳龙的额头，大家心想这想必是现在大城市里流行的告别方式，
也不以为奇。然而，最后沈海燕走到刘德正前面，却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刘德正，紧紧
的在刘德正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立刻头也不回上车走了。刘德正极为尴尬，龙心兰
只是微微笑了笑，村民们却纷纷议论这位城里来的年轻女老师胆子真大。原来这刘德正
相貌英俊，一身正气，人又不到四十，也还颇有魅力。这沈海燕对他的高尚品行原本就
极为敬佩，又见他相貌英俊，不由心生爱慕，只是也知道他和龙心兰真心相爱，又志同
道合，才是真正一对，所以一直没表露出来，到了临走之时却忍不住要这么表白一番。
一个月后，沈海燕寄来了一堆历届超常班和奥赛班招生考试的资料，又反复强调，一定
要让他们来参加考试，试一试。
于是当年7月，刘德正便带着刘振海和刘佳龙来了长沙，参加光一中学的超常班和奥
赛班的招生考试。那刘佳龙相貌俊秀，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却是刘振海以前穿过的旧衣服
，上面有两个极为显眼的补丁。城里的小孩见他相貌出众，不免心中嫉妒，又见他衣服
破旧，便少不了故意给他白眼。刘佳龙自尊心极强，在村里被当成神龙下凡，哪里受过
这种气，但是又没法发作，心想：我一定要考个第一给你们瞧瞧！排队面试的时候，一
个的老师见他衣服破旧，神色愤然，便料想到他必然是受了人气了，于是上前好言劝慰
，又告诉他光一中学很多出类拔萃的学生家境都不怎么好，但是学校却是靠他们争取到
无数荣誉，才有今天的地位的。那刘佳龙心想：这儿的老师果然还不错！轮到刘佳龙面
试的时候，那位劝慰他的老师也恰好是主考官之一。刘佳龙见他神色和蔼，也不怎么紧
张，对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面试题目问完后，一个主考官问刘佳龙有什么特长？刘佳
龙回答说游泳，他在河里抓到过一条三十七斤六两的鱼。几个主考官听了后都哈哈大笑
起来，那神色和蔼的老师却没笑，他对刘佳龙说，你会不会唱歌，跳舞，画画，背诗或
者是弹琴，吹笛子之类的。刘佳龙说背《史记》行不行？众考官都大惊失色。那位和蔼
的考官说道当然可以。于是刘佳龙便开始背起“项羽本纪”。那考场并没有准备《史记
》一书，于是一个考官便出去拿书，等他拿着《史记》过来的时候，刘佳龙已经背完“
项羽本纪”，却开始背“高祖本纪”了。众考官打开书一看，当真是背的一字不差，于
是个个惊骇。等刘佳龙背完“高祖本纪”还要再往下背的时候，那和蔼的老师却让他停
下来，自己随便在《史记》中选几篇短的让他背，见刘佳龙也背的一字不误，极为高兴
，说他小小年纪居然能熟背《史记》也极为难得。本来面试的时间一般是15分钟一个，
长的也最多不到20分钟，这刘佳龙却足足进去了30分钟还不见出来，外面的人已经开始
议论纷纷了。一个考官示意时间已经超过标准了，但那和蔼的老师也不在意，又问刘佳
龙还有什么特长？他见刘佳龙相貌俊秀，口齿伶俐，便问他会不会跳舞，或者唱唱歌，
什么歌都行，山歌也可以。这村里的人极少唱歌，刘德正夫妇又忙，哪里有时间教他们
唱歌？到是沈海燕教过他几首英文歌，于是刘佳龙便唱了首英文歌。那神色和蔼的老师
问他学过英语没有？刘佳龙说稍微知道点。于是立刻又有一个考官开始用英语和他对话
。刘佳龙对答如流，而且日常用语所知极广，什么商店购物，饭馆点菜都知晓，而且词
汇量极大。一个考官问刘佳龙知道多少个英语单词。刘佳龙说没认真数过，只不过是平
时闲着无聊就背背英语字典。于是就有个考官拿着英语字典随手抽取着问，刘佳龙都一
一答出来了，那考官便开始找最难最偏的单词来问，刘佳龙也答出不少。众考官面面相
嘘，心想这就是你所说的“稍微知道点”？要知道当时，即使是一般的高中生，英语水
平也远远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这个时候，刘佳龙已经面试了将近一个小时，众考官也
都不在意。一个考官突然想起快到午饭时间了，于是便出去宣布上午的面试结束，要大
家下午两点再来。外面的人也都散去，但是刘佳龙还不见出来，所以刘德正和刘振海只
有在外面等着。众考官又反复问刘佳龙还有什么特长？刘佳龙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那
面色和蔼的老师又问道，你还稍微知道点什么？比如说，画画写作，是不是也稍微懂点
？刘佳龙便回答说自己稍微懂点写诗做赋。那些考官们早已经领教过刘佳龙的“稍微知
道点”了，于是一个个都极为高兴，立刻有人送上纸笔，让他把以前自己写的诗赋写出
来。刘佳龙看见窗外树上有几只鸟歇着，随即写了一首七绝，名为《倦鸟归》。这考官
中有个老家是山东的，当即忍不住拍手叫好起来。原本这些考官在考场上都不可以公开
表扬和批评考生的，以免影响考生情绪，影响其发挥，最多也不过是皱皱眉或者微笑一
下。这考官居然忍不住公开叫好，但其他的考官也都觉得理所当然。那刘佳龙突然低头
看见了自己衣服上的补丁，又想起了那面色和蔼的老师一番劝慰，随即又写了篇《破衣
呤》的赋，颇有“人穷志不穷，自强不息”的意境。众考官看了后皆默然。那神色和蔼
的老师突然感到肚子饿了，心想大人饿一下不要紧，可别把孩子给饿坏了，于是建议结
束面试，让孩子去吃饭。众考官也都觉得饿了，纷纷同意，又低声议论称赞不已。这刘
佳龙耳朵尖，隐隐听到了众考官低声议论“神童”“天才”的，也知道自己的面试成绩
必然差不了，心中暗暗高兴。这神色和蔼的老师亲自把他送出来，又和刘德正闲聊几句
。刘德正为人谦和，从来不吹嘘自己是北师大出来的高才生，这光一中学的老师也只道
他是个寻常的乡区民办教师。这位光一的老师姓姚，四十来岁的人。那姚老师称赞刘德
正教导有方，又说大家都是同行，便要请刘德正父子三人吃饭。刘德正见他邀请之意甚
诚，也料定必然和刘佳龙有关，所以也就同意了。果然，饭后那姚老师告诉刘佳龙，明
天笔试的时候千万不要紧张，放心去考，考出自己正常水平就行了。见他年纪小小，又
惟恐他紧张失常，干脆直接暗示他，说他面试成绩极好，就算笔试的时候发挥失常了，
也必然能录取。最后，那姚老师又忍不住干脆点明了，说其实你就算不去参加笔试，也
能被录取了，只是希望你能超常班招生考试的最高分记录。他说这超常班招生考试
分为面试和笔试两部分，都是以一百分为满分。这面试成绩的最高历史记录是80分，刘
佳龙面试表现极好，已经必然打破了这项记录，所以已经铁定被录取了。那笔试的历史
最高记录为75分，其中语文和数学各有50分，却是同在一张试卷上，一次考完。这个人
总分的最高记录是154.5分。又说刘佳龙已经打破了面试成绩的最高记录，只要发挥正常
，应该还可以刷新笔试和总分的最高记录。刘德正父子三人听了自然都极为高兴。那姚
老师又买了只钢笔送给刘振海，却把自己惯用的一只笔送给刘佳龙，又反复强调，如果
时间太紧，不要急，你不会做的，别人更不会做，如果时间有多，千万不可提前交卷，
一定要反复检查，检查完了也不要交卷，耐心等到考试结束再交。第二日，刘佳龙考完
出来后，那姚老师又赶来问他考的如何？刘佳龙说数学没问题，但是语文有几处地方没
有保握。那姚老师早就见识过了他的“稍微知道点”“稍微懂点”了，见他这么说，自
然是大为高兴。恰好刘振海也考完出来了，那姚老师也顺便问了问刘振海考的如何，刘
振海也点了点头。那姚老师立刻买了两只冰激凌，给他们吃。刘德正恰好那时侯有事不
在。那姚老师便带着他们兄弟俩在光一中学里逛了一圈，看看操场，体育馆，教室，实
验室之类的地方。他又告诉刘佳龙，在光一中学里，绝对不会有老师看不起家境不好的
学生，学生中这种不良风气也极少，而且发现了绝对会严肃处理，又说在这里，成绩好
的学生极受人尊敬。最后又把光一的名言告诉刘佳龙“今日我以光一为荣，明日光一以
我为荣”。后来，刘德正来了，姚老师又把光一的一些收费和管理制度告诉他，然后说
两周内成绩必然会出来，如果录取了，会有录取书寄到家中，要刘德正耐心等候。等到
要送他们上车的时候，姚老师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套新衣服，说这是他给自己儿子买的，
却买小了，又不让退，留着没用，扔了又可惜，所以想给刘佳龙，希望不要见怪他的冒
昧。那刘德正见衣服极新，尺寸刚好适合刘佳龙，显然是特意为刘佳龙买的，也知道他
那些话必然是怕他们难堪才故意说的。原来那姚老师读了刘佳龙的《破衣呤》后心中极
为感动，也颇为伤感，生恐他太在意，所以就特意为他买了件新衣。
两周后，录取通知和成绩单果然寄来了。刘佳龙面试100分，笔试98.5分，总分198
.5，被超常班录取；刘振海考的是语数外三科，都是以150为满分，他语文120，数学15
0，英语110，也被化学奥赛班录取。刘德正知道这超常班的历史最高分记录是154.5分，
这刘佳龙显然已经创下了惊人的新记录。那刘振海所考出的成绩料想也必然是算拔尖的
。兄弟俩同时被录取，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然而刘德正夫妇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妙了
。原来那个时候教委已经开始搞改革了。各中小学校都开始放开手脚大肆向学生榨取钱
财，自己发家致富。有的中小学教师工资立刻涨到了1000，还有的收费更狠的学校教师
工资已经到了1500。然而也有一批学校垮了，或者被吞并了，出现了一些下岗教师。这
些下岗教师中年轻的，有的改行去了，有后门的都挤进别的学校去了，但是毕竟还是留
下一批中老年的。当时，地方政府给下岗职工的失业救济金的标准是180元，但是教师毕
竟不比工人，于是教委便给下岗教师每月200元。其实当时教委已经富的冒油了，因为不
但不要给下面的学校发一分钱，而且下面的学校还向它不断进贡。这下岗教师毕竟为数
不多，其实即使每人每月发个1000，也对已经变的财大气粗的教委来说是九牛一毛了。
只是新上台的朱主任认为如果给下岗教师的待遇高了，必然会寒了那些拼命努力搞活经
济的教育改革先驱们的心，体现不出他们的优越性了，所以有意要让这些下岗教师们都
一个个凄惨落魄无比，这样好给那些在岗的教师们一些鞭策和动力。如果这些下岗教师
实在活不下去了，闹了起来，再稍微给他们提高点也就是了，料想这些下岗教师面子薄
，素质高，闹几次就必然会认了。这朱主任历来就很看那个老不死的王主任不顺眼。那
老不死的死顽固，以前在位的时候，就一直不怎么支持他们的教改计划，现在下了台，
居然还不安分，老喜欢说三道四的。这老不死的，在位的时候昏庸无能，把一个教委搞
的穷当当的，教师们个个受苦受累，拿的钱还少，哪里象现在，教师们一个个扬眉吐气
，腰包充实，教委也富的冒油。朱主任每次想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来，就不免洋洋得意。
虽然也有人写信来投诉一些学校乱收费，但是常言道“再穷不能穷教育”，不多收点能
不穷吗？再说现在只是教育改革的摸索阶段，出了问题也是难免的，也是可以原谅的，
即使将来真的行不同了，趁现在这几年黄金时期，先多为教育部门捞点钱也是做了件有
利于教育事业发展的好事。这刘德正夫妇正是那王主任生平最敬重的人，这个朱主任自
然对他们极为不顺眼，于是竟然把他们也划成下岗教师，每月也只给发200元补助。那刘
德正夫妇虽然一直工资都很低，最先只有几十元，但是后来物价飞涨，工资也自然跟着
涨了，到了93年的时候，每月也涨到450了。夫妇俩一共900元一月，在那穷乡僻壤原本
也吃不了多少钱，但是他们夫妇俩却没存什么钱，一些钱全都投到希望学校上去了。这
些年来希望学校已经教育过了方圆百里穷乡僻壤的上千人了，光是纸笔费用就惊人，其
中有绝大部分都是刘德正夫妇用自己的工资补进去的。这时候他们的工资突然由450变成
了200，自然极为困难了。以前每月能有900元，原本可以供的起两兄弟读书，但是这突
然一下变成了400，自然不可能同时供两兄弟读书了。刘德正夫妇想，这佳龙毕竟还小，
只有9岁，将来大了再去考光一的奥赛班也应该没问题，这振海已经15了，再不出去就没
机会了，自然应该让振海先出去。刘德正对两个孩子都一般看待，并无偏心，只是平时
管教佳龙比较多些，此时如果开口让佳龙不去上学，只怕佳龙会认为他偏心。刘德正正
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刘佳龙突然对他说：“爸，我现在不想去光一读书了。我们家里穷
，去了必然遭白眼，我可受不了那冤枉气，还是在村里当天才神童快活些。等过上几年
，我脾气好了点，再去城里挨白眼也无妨。”
刘德正夫妇对望一眼，都料想他说的不是真心话，正要开口劝慰几句的时候，那刘
佳龙又说道：“其实城里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将来我要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也入个党
，找个穷乡僻壤躲起来，骗个好名声也不算坏！”
刘德正夫妇听了皆默然不语。
刘振海成为了光一中学93届化学奥赛班的学生。那奥赛班的学生果然大都来自贫困
乡区，学习一个个都极拼命，个个为人老实，没有任何城市里流行的不良风气。原本历
来奥赛班的女生就极少，长相出众的也更少了，偏偏这届奥赛班有个相貌极为美丽，各
方面都极为出类拔萃的女学生。这女学生名叫史惊鸿，才14岁，是长沙人，父亲是做生
意的，家境极好。她初中的时候是在光一的超常班读的。家里人见她年纪太小，人又极
为美丽可爱，也舍不得让她太早出去读大学，于是高中便让她去考光一的奥赛班，如此
便可以晚一年去上大学了。这史惊鸿以前考超常班的时候，面试考了80，笔试考了74.5
，总分154.5，创下了面试和总分的最高记录。她一直对此引以为荣，不料这次居然听说
有个考出了198.5的，不由心中极为佩服。她后来知道这人是刘振海的弟弟，考起了却没
来读，料想是家中穷困的原故，不由心中也暗自惋惜难过。她对这个天才神童自然也极
为好奇，忍不住便要向刘振海打听。她见刘振海相貌狂傲，又知道他家里穷，自然问的
小心翼翼，惟恐不小心伤了他自尊心，随后便发现这刘振海虽然相貌狂，人却极为老实
谦和，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刘振海沉默寡语，她问一句便答一句。很快史惊鸿便知道他
的父母都是乡村教师，弟弟十分聪明，家里穷，供不起两人读书，所以弟弟没来了。刘
德正平时从不炫耀自己是北师大出来的，这刘振海自然也不说。史惊鸿也只道他们夫妇
都是一般的民办教师，又想他们居然能培养出两个这么厉害的儿子来，也当真了不起。
史惊鸿见刘振海相貌狂傲，料想他弟弟相貌也应该差不多，如此相貌居然面试还能考出
100分，当真是非常了不起。要知道这任何面试，相貌好的都极占便宜，自己当年能考出
80分的高分来，固然是因为自己天资聪明，又多才多艺，但是这相貌美丽可爱想必也为
自己多拉了几分。
刘振海去了长沙的光一中学读书后，刘佳龙便开始完全承担起希望学校初级班的教
书任务了。刘佳龙以前极为活泼，现在却变的极为沉默了，象换了个人似的。刘德正夫
妇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也经常暗自伤心难过。有天，刘佳龙和他的两个义弟突然在
后院里挖起一个大坑来。刘德正夫妇大惊，问他要干什么？刘佳龙说现在河里鱼越来越
少了，自己挖个坑养几条鱼也不错，反正不费什么事，一劳永逸。刘德正夫妇皆默然。
这三人毕竟年纪都小，力气有限，花了三个早上和晚上，才挖出一个长坑来，又用了星
期天一整日时间才灌好水，扔上几十条小鱼。第二个星期天的傍晚，刘佳龙却突然抓了
只山鸡和一窝山鸡蛋回来了。刘德正夫妇知道他必然是独自上了山，却也没说什么。这
山比较小，上山打柴的人也多，没有什么野兽，但是却有蛇。不过“醉华佗”医术极高
，治好过十几次蛇伤，又刚好住在山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一会儿，王思遥送来
了一个竹笼。刘佳龙把山鸡放到竹笼里，却把山鸡蛋放在一堆稻草上。这村里人家家都
养鸡鸭，惟独刘德正家没养。刘德正料想他是想把山鸡养着，只道他是闲的无聊，养养
动物打发下时间，于是就说：“养养动物玩也可以，只是别耽误自己的学习和正事了？
”
刘佳龙冷笑，说：“我哪天没去教课了？我养鱼都是用的早上和晚上的时间，可没
缺过半次课！也还不是想将来改善下生活，哪里是为了玩？这山鸡拿去镇里能卖几十块
钱，我用平时在家的时间，养它几只也应该能挣点钱来。”
刘德正说道：“平时在家的时间应该多学习学习，将来好去考光一的奥赛班。这些
事不应该由你这个孩子来做。”
刘佳龙又冷笑：“我不做，难道你会做？学习？该学的，能学的我都早学完了。难
道要我去学学种地？学学抽旱烟？学学喝酒？”
龙心兰一听这话，难过的眼泪立刻流下来了，说道：“孩子，爸妈是对不起你。这
里能学的你都学了，的确是应该去城里读书学习了。只是爸妈实在是困难，没办法现在
供你去光一读超常班，要委屈你再多在这穷乡僻壤耽误上几年了！”
刘德正摇头说道：“你可以去找王医生学医术，他应该会教你的。能救死扶伤也是
件好事！只是千万不能学着喝酒！”
刘佳龙一听，也觉得十分有道理。这“醉华佗”的医术也是一门极了不起的本事，
而且这个在外面城市里还未必能学到。刘德正见他心动，便说道：“明天起你就别去教
课了，我会另外安排个高级班的学生来代替你。你要好好学习医术，记住千万不可喝酒
！医术一定要学精，别成了庸医，反而误人！”
这“醉华佗”原本为人最是自由散漫，自己的孩子都懒的去教，但是见了刘佳龙来
了，却不好拒绝。他想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干脆我把他们结义三兄弟都教了算了
。但是那张为国家务比较多，却没时间来学。“醉华佗”心想：你们三兄弟只要能有一
个学成，另外两个自然也不愁生病了，有一个不来学也没什么关系。这“醉华佗”医术
虽然高明，但是教育能力却远不及刘德正夫妇，人又好酒，不过幸亏刘佳龙天资极高，
领悟能力极强，这“醉华佗”虽然常常词不达意，但刘佳龙也能领会出来。刘佳龙领悟
后，自然也告诉王思遥，这王思遥虽然和他同时学，算是师兄弟，但是这“醉华佗”说
起医理来有时太深奥，有时词不达意，自己虽然是他儿子也无法理解，自己真正所学会
的却都是刘佳龙教的。学了两个月后，这“醉华佗”便带他们两个上镇里去坐坛门诊，
让他们先给病人看病，说病情，开药方，自己再亲自给那病人看一遍。这样一来看病的
速度也就慢了，但是病人们也没有不满的。因为如果将来多出了两个医术高明，又收费
便宜的“小华佗”来，对他们自然极有好处，现在的医院一个个收费极高，家里穷点的
人都最怕生病。而且这“醉华佗”为了带出徒弟，来镇里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一周
经常来上四五天。又过了个月，两人通过大量实践，医术都突飞猛进了。这刘佳龙经常
十个中能医对九个，只有一个没什么保握，也就明言自己不能医治；王思遥十个中也能
医对六个了，剩下四个没保握，也从不乱猜瞎医。“醉华佗”极为高兴，说道：“不错
，不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水平，将来必然能超过我！你们两个不但医术好，医德也不
错。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胡乱猜测瞎医是最无耻的。”随即脸色变的极为愤怒，说道：
“这医生中最无耻的就是胡乱医治，拿病人的生命来做实验，不听忠言，出了事后还无
耻造谣，隐瞒责任。这种狗杂种医生原本都该死，可是却偏偏一个个都活的健康无比，
还功成名就。嘿，这老天原本也没长眼睛。你们医术已经学出来了，用不着我教了，以
后自己积累经验就能超越我了。如果想要功成名就，名利双收的话，不妨把良心一丢，
也必定能成功。”
刘佳龙知道他历来脾气古怪，料想他必然是想起以前的一些往事了，便说道：“你
放心！我们决不会成为那种下贱货色的。”
从此后，“醉华佗”便让刘佳龙经常独自上镇里的中药店坐坛门诊。刘佳龙给人看
病极为认真谨慎，遇到没保握的，就叫他次日再来。然后次日再把“醉华佗”请到镇里
，让他当场指点自己断病开方。他没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所看的大都是些常见的小病，
到也经常药到病除。他年纪幼小，相貌俊美，又治好很多病人，镇里的人自然极为好奇
，忍不住要打听有关他的消息。这村里的人原本就敬重刘德正夫妇，又都佩服刘佳龙，
自然都乐意宣扬，这宣扬中自然也少不了要添油加醋夸张点了。如此一来，刘佳龙的名
声立刻在镇里家喻户晓了，大家经常茶余饭后闲谈中说起这“天才神童”，都不免感叹
一番，然后告诫自己的孩子生在福中要知福，人家天才神童考起了都没书读，你们有书
读的应该发奋读书才是。刘佳龙平时给人看病都只收一毛钱，一天看下来，有时也能挣
个四五元。家中养的山鸡也长大了，刘佳龙便拿到镇里的一家饭馆去卖。那饭馆的老板
夫妇都极为佩服刘佳龙，也颇为同情他，自己家刚好又有个和刘佳龙年纪差不多大的女
儿，不免要尽量照顾一下他。这刘佳龙多次出入饭馆，经常看见一些领导干部们在那儿
花天酒地，不免心生鄙视。一天他给人看病的时候，突然开来一辆小车，车里下来了一
个大腹便便的干部，正是副镇长。他因为经常有酒席应酬，闹出了胃病，去医院治疗也
不怎么见效。有天突然听人说起“醉华佗”和“神童”医术高明，于是便想过来试试。
这天“醉华佗”不在，那副镇长便让刘佳龙给他看病。刘佳龙见他插队看病，心中已经
很不高兴了，又见他神态傲慢，出言骄横无礼，心中更怒，给他说病情的时候就故意嘲
讽阴损几句。说他吃的太多了，胃又不好，要小心别被撑死了，随后开了一个药方，又
告诫他，说民脂民膏少吃点又不会饿死你，吃不了就别死撑，拿出一点来救济穷人也可
以骗个好名声。那副镇长被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大庭广众之下又发作不得。看完病
后，他便拿出一张十元的钞票，狠狠甩到桌上，说不用找了。这刘佳龙拿起两只笔把钞
票夹起，扔到水沟里，说道这收刮来的民脂民膏别弄脏了我的手。那副镇长气的面色铁
青，钻进车里就走了。这病人中有的是下岗职工。那个时候，还是下岗之风刚开始流行
蔓延的时候，所以难免在社会救济和福利保障方面还存在很多问题。这些下岗职工们早
就一肚子火了，见刘佳龙嘲讽阴损副镇长无不心中称快，看病的时候，不免也顺便发发
牢骚，骂骂腐败，刘佳龙也出言附和。很快病人们就都知道刘佳龙的脾气了，看病的时
候都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些腐败现象和一些出在老百姓家的悲惨事迹说给刘佳龙听。刘佳
龙也对此很感兴趣。于是刘佳龙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了很多社会上的丑恶事迹，心中不
免愤世嫉俗起来。他在家中又常听到刘德正夫妇说党和政府迟早会有办法解决教育问题
，解决社会弊病的，心中颇为不以为然，有时候便忍不住要出言讽刺几句。
这天，已经退休了的前教委王主任亲自跑来刘德正家来了。夫妇俩便陪着王主任聊
起来了。那王主任说道：“现在教委新政策下来了，把下岗教师算成内部退休教师处理
，每月发300元了，享受一定的医疗福利保障了。不过这样其实还不够，这些下岗教师们
都是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奋斗了一生的人啊！国家和政府应该把他们算成正式退休教师才
对啊！现在这个物价，要养家糊口的也要个五六百啊！相信过几年党和国家一定会考虑
到他们的困难，解决好这个问题的。只不过这几年可能还要吃点苦了。”
刘德正说道：“不错，我相信党一定······”
正好刘佳龙进来了，听到了王主任最后几句话，又听到刘德正开始说他的信仰了，
于是冷冷插上一句：“政府和共产党已经腐败的无可救药了！”
刘德正被他毫不客气的打断要说的话，已经很不高兴了，再听见他居然出言反动，
心中更怒，脸色铁青，随即站了起来。龙心兰和王主任怕他发作，连忙一人拉一手，让
他又坐了下来。此时的刘佳龙早已经不怕刘德正了，他冷冷说道：“你们共产党搞贪污
腐败就搞的，我们老百姓说说就说不的？”
王主任忙打圆场，说道：“德正，这话也不错。现在我们党员中的确有很多人作风
不好，也怪不的老百姓要发发牢骚！只要我们把廉政建设搞好后，老百姓也就心服口服
，不会有意见了。”
刘佳龙说道：“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自古以来，由正入邪易，由邪归正难。这反
腐倡廉做做样子到还可以，但是要真实行起来，也难。你看看，那教委明明富的冒油，
连小车都一下买了两部了，那个朱主任每天去花天酒地，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却不肯拿
出一分钱来发展发展这穷困地方的教育事业。那些下岗教师们活不下去了，他们也不肯
救济救济，最后逼的下岗教师们集体绝食了，怕影响自己的政绩，才吐出那么一点点！
这还不叫腐败的无可救药？这些下岗职工们一个个拖儿带女的，连180元的失业救济金都
不能保证发下来，经常忍饥挨饿的，那些领导干部们却一个个去花天酒地，吃喝嫖娼无
所不为，这不叫腐败？其实你们也用不着瞎操心什么反腐倡廉的，自古以来，权利，财
富和名声都必然导致人腐败，执政党员不去腐败，难道还让没权的老百姓去腐败？这官
场一腐败，民间必然也会跟着腐败，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看，那些医院，
一个个都腐败成什么样子了？医院里的医生被说成是‘白衣禽兽’！嘿，现在中小学搞
教育改革，收费收的下岗职工家庭个个砸锅卖铁。我看要不了多久，这教师也会腐败成
‘衣冠禽兽’，不腐败的就都要被淘汰。”
刘德正极怒，但是刘佳龙所说的事迹却又刚好句句属实，他一时也想不到要如何反
驳。王主任是个保守派的人，下台后见到中小学教育制度改革的效果也果然是立杆见影
，但是民愤也渐渐越来越大，心中一直暗暗焦虑，惟恐教师的名声毁于一旦。刘佳龙最
后一句话刚好说中了他的心病。他沉默了半天，叹口气说道：“佳龙，你这些话可不能
到外面去乱说啊！”
刘佳龙冷笑道：“我虽然年纪小，但也还不至于会蠢到去相信共产党员说的言论自
由那套鬼话。我还只是在家中说说，就有位共产党员狠不得把我杀人灭口了，要到外面
去说，还不让那些高喊言论自由的共产党员抓去千刀万剐了。嘿，要以正确的舆论引导
人民，什么是正确的舆论？自然是那些虚伪无耻，粉饰太平的鬼话了！舆论舆论，当真
是愚民之论！”
刘德正原本要教训教训他的，但听他把共产党的言论自由这一条给搬出来了，也不
好动手了。他为人正直，时时以共产党员的宗旨和标准要求自己，刘佳龙把党的宗旨制
度一搬出来，也把他给压制住了。
王主任叹息道：“佳龙，现在是改革的摸索阶段，出问题是难免的。一些共产党员
干部作风腐败也是有的，但是毕竟还是有好的啊。别人不说，就说你爸妈，都是一等一
的好人，好党员啊！不能因为有一些人腐败就把整个党都看成腐败啊！”
龙心兰性格柔弱，知道争辩不过儿子，所以也很少开口。刘德正正在极度的愤怒中
，又被儿子的一句言论自由给套死了，也不开口。所以反而变成由王主任这个外人来开
导刘佳龙了。
刘佳龙摇头说道：“象爸妈这种共产党员原本就已经快绝种了，象王主任这样的共
产党也不多了，而且大都退休了，你们只是算少数分子。应该说‘不能因为有一些人不
腐败就把整个党都看成不腐败啊’才对！”
王主任老脸一红，说道：“唉，其实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这个家不好当啊！
党和政府实在是有困难和苦衷啊！党和政府也不想让大家下岗啊！实在是逼不得已啊！
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政府也有政府的困难啊！我们应该体谅体谅啊！”
刘佳龙连连点头，说：“不错，他们的确是有他们的困难！”
王主任见说动了他，心中还甚喜，然而接着又听到刘佳龙说：“他们肠胃有困难，
大吃大喝起来生怕被撑死！他们身体有困难，嫖娼嫖的一个个肾虚！原本也是应该多体
谅体谅！”
正好那段时间镇里的领导中出了两个因为风流而肾需的干部，被镇里的人茶余饭后
纷纷议论，而闹胃病的领导则多不可数，所以刘佳龙这话虽然阴损，但王主任也无法反
驳。
刘佳龙又说：“其实换了任何一个政党，任何一个政府也都是一样的。权力必然导
致腐败！这是必然的规律！”
王主任说道：“这个就未必对了，至少象你父亲这种人，如果掌了权，也绝对不会
腐败！”
刘佳龙说：“这可难说了。现在他还没掌任何权，就已经容不下批评意见了，想方
设法要镇压，这掌权后必然更加武断专横，听不得半点反对意见！这共产党员所提倡的
‘批评和自我批评’原本也只是口号而已，当不得真。”
刘德正长叹一声，说道：“我一直以来不断管教你，是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走上
邪路。如今你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了，我也管不住你了！既然你说我是容不得批评，在
镇压你，那我以后不再管教你就是了。唉，好自为知吧！”这话说的甚为伤感，颇有心
灰意冷的味道。刘佳龙听了，心中也不由一酸。大家都默然不语。
刘佳龙突然说道：“爸爸如果掌权了，也许不会腐败，但是必然会被腐败的同志们
所排挤，所暗算。任凭官清似水，奈何吏滑入油。最后必然终日忧国忧民，却难展抱负
；每夜呕心沥血，却无力回天。十之八九会操劳过度，英年早逝。一群好同志们必然心
中欣喜若狂，却硬装出悲伤的样子，然后把爸爸的生平事迹大加宣传一番，好消消人民
的怒火，转移人民的注意力，掩盖一下自己的腐败。”
王主任在领导岗位上呆了几十年，见事极多，听了刘佳龙这番话也惊惧起来，想要
开口反驳，心中又隐隐觉得刘佳龙的假设也未必有错。刘佳龙见他欲言又止，又开口说
道：“其实他们贪污腐败无能还不算可恨，因为别人站在这个位置上也未必能好到哪里
去，最可耻的是一个个还要自称为人民做牛做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下面的人饿的
要饿死了，他们还到处无耻的胡乱夸耀自己的丰功伟绩；自己一个个把丧尽天良的事都
做绝了，还要一个个自以为自己多么高尚伟大。我可不是说你们，我说的是那些象现在
教委里那只‘肥猪’一样的家伙们。嘿，连下岗的职工们都知道‘命苦不能怪政府’。
这政府原本就是腐败没用的东西，靠不住的，怪了也是白怪。人是一定要靠自己的。这
次下岗的教师们要不到教委门口去集体绝食的话，那只猪哪里会把他们变成内退！就算
这些下岗教师们都饿死在家中，他也照样会去花天酒地，自吹自擂自己的丰功伟绩的。
只有饿死在教委门口，影响到了他的政绩，他才会拔根毛下来，救济下，以免政绩不好
，影响了将来升官发财，哪里又是真关心下岗教师了？而且他教委发足了学生财，才吐
出这么一点来打发下岗教师，又哪里是关照下岗教师了？依我看来，这些下岗教师们还
应该去闹闹才对。这些教委的肥猪们除了会发学生财和吃喝嫖赌吹外，还知道什么？哪
里会关心半点下岗教师的死活？不去闹闹，这些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牛马们，又哪里
会想起人民？”
刘德正突然开口说道：“我这十几年来都一直自认为问心无愧，但终究还是做了件
愧对党和人民的错事。当初没有响应好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真是一失足成千恨！” 6
这刘佳龙一听到“计划生育”，心中就火冒三丈。以前他在村里的时候还不知道，
但是后来经常去镇里行医，自然就知道了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原来如此之低下。地方政
府所吹嘘承诺的好事好政策，没一件落实下来了，但是对违反计划生育而出生的孩子们
的打击政策却执行的滴水不漏。刘佳龙一直对此愤愤不平，心想自己父母扎根在那穷乡
僻壤，育人无数，为国家为政府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多生一个又有何不可？而且自己行
医救人，也没白吃国家的饭，算起来还是为社会做了不小的贡献，又哪里比不上那些自
吹自擂的干部？可是自己居然被打入了社会的黑名单，将来一生都要受到重重限制打击
，心中如何不恼怒。这刘德正提起别的还好，但这一提起计划生育来，刘佳龙就愤怒万
分！只见刘佳龙冷笑一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亡羊补牢’也还来得
及。你还可以向伟大的党去反映建议，把这些已经生下来的多余孩子再给做掉也还为时
不晚啊！只是枪毙起来，太浪费子弹；用刀砍，也只怕要砍坏几千把刀；活埋掉，虽然
麻烦了点，但是也可以做做肥料，肥肥田啊！种出来的粮食粒粒饱满，也能把你们共产
党员一个个养的白白胖胖的，也未尝不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啊！你们不是要‘以经济建
设为中心’吗？其实还有个更加好的方法！这一个孩子至少也有几十斤肉，割了去卖，
也能发笔小财，搞活下经济啊！封建社会里，不也有‘人吃人’，把孩子卖了当‘菜人
’的光辉事迹吗！这些优良传统，民族文化的精髓，你们共产党去发扬光大一番，也未
尝······”
龙心兰见他们父子斗嘴，心中早已经难过万分了，再听到刘德正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心中更是伤心欲绝，此时再听到刘佳龙如此说，哪里还忍的住，顿时哭出来了。刘佳
龙见母亲如此伤心，也就没再说了，转身出去了。刘德正和王主任便开始劝慰起龙心兰
来。刘德正长叹一声，说道：“让你老见笑了。唉！没想到我们夫妇两个共产党员竟生
出了这么一个反动的儿子！唉！”
王主任虽然也觉得刘佳龙思想是有点偏激，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好好安慰刘德正夫妇。他说道：“其实佳龙发发牢骚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实说，
也的确是要有人骂骂才行啊，不然那些家伙也不会管人死活的。现在腐败问题的确是严
重啊！佳龙没能去读上书，心中必然会有些情绪。他去镇里给人看病。这病人里很多是
下岗职工，救济和福利制度一时又没完善过来，他们自然会有些看法和意见。佳龙和他
们接触多了，自然也会受到些影响。唉，其实那些下岗职工们一个个都说的更加难听些
，佳龙这些话也算不了什么。你们还不知道，早一段时间镇里有些领导干部们，那个，
那个生活作风那个。唉，生活作风有些腐败。就有些下岗职工们编出这样的顺口溜来‘
男人不嫖娼，对不起党中央；女人不卖淫，对不起孙浩鸣’······”
刘德正大惊：“这也未免太过分了！怎么把党中央和革命元老也给拿出来了！”
这孙浩鸣是革命元老，论资历和辈分比邓小平同志还老，只比周总理稍微小点。这
孙老的两个儿子全部在抗美援朝中牺牲了，文革时也是重点被迫害对象。平反后，老伴
死了，于是又和一个年青的女演员结婚了。但因为年纪相差太悬殊，不免有人说三道四
的。据说他后来一直不肯出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王主任说道：“那些下岗职工们生活也的确是极为困难，又见到我们一些党员作风
腐败，心中必然会生怨恨啊！再说这下岗职工中也难免总会有些人品不怎么好的，恶意
中伤，造谣生事。不过如果我们真的做好了廉政建设，想必他们也
就不会说什么了。只是现在我们的确抓的还不够啊，他们说三道四也是难免的。佳龙嘴
上说的狠了些，但是在外面也没有去乱说啊！即使真到外面去说了，再难听也不会超过
那些下岗职工啊！其实佳龙这孩子人还是很好的，治病救人，才收一毛钱，这可以说是
‘义诊’了。尤其是那些下岗职工们，哪里有钱去看病？要不是佳龙义务行医，他们只
怕早就闹起事来了。佳龙其实还是为党和政府，为社会做出了贡献啊！只不过是他天资
实在是太高了，人也难免会要狂傲些的，有点愤世嫉俗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刘德正摇头说道：“他的确是天资极高，太过聪明，但是如果将来不学好，去危害
社会起来，只怕也会是个大祸根！唉！我已经管他不住了！”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又说：“其实佳龙只是在家里和我们辩论的时候，说的比较那
个了点，在外面他还是很注意的，行事很有分寸。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还是告诉你们
夫妇吧！其实这次下岗教师们之所以能变成内退教师，这其中佳龙暗中出了不少力的！
”
原来有一天，一个下岗老教师病倒了，但是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刚好也都是下岗职工
，又哪里有钱去医院看病？于是他儿子便跑去请“醉华佗”来给看病。“醉华佗”刚好
遇到了一个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要详细诊断，脱不了身，便让刘佳龙过去了。刘佳龙
历来给人看病就极为认真，又见是下岗老教师，自然更加卖力了。但是那下岗老教师年
纪大了，原本也只差两年就要退休的，这次病的又重，一次是治不好的。于是刘佳龙便
隔几天来一次，来了三次，也把他给治好了。那家便要答谢刘佳龙，但是刘佳龙却也只
收了三毛钱。几天后，那下岗老教师的老婆50大寿，便一定要请刘佳龙来吃饭。刘佳龙
也就去了。那天刚好去了好几个下岗教师喝寿酒，刘佳龙便想趁此机会煽动他们去教委
闹闹，好提高下岗教师的待遇。刘佳龙说的头头是道，那些下岗教师们也连连称是，但
是要他们去教委闹，却没人应声了。刘佳龙也极为懈气。那家的儿子便忍不住说道：“
他们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个下岗教师说道：“人家下岗的职工每月只有180元，政府还不能保证发下来。我
们每月有200元，教委每次都按时发了。其实我们现在什么也没做，也没书去教，白拿了
这200元，心中还有些惭愧！”
那家的儿子听了后，十分恼火，便说他们糊涂，他们这些教师都是为国家做了这么
大贡献的人，不应该被当成下岗职工看待。他们都是把一生都献给了教育事业，现在教
委说让他们下岗就下岗实在是太过分了。又说教委小车都买了两部了，一群人天天出去
花天酒地，又哪里缺钱了。最后说他们之所以会下岗就是因为老实，死要面子的原故。
他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原来，那朱主任上台后，和手下人定下了教改计划，其中是要让
一部分教师下岗的。这朱主任见下岗职工中常有不安分的，经常组织下岗职工们去闹事
，于是就决定选那些最老实，人品最好，最安分守纪的教师们下岗，如此一来，就算将
来忍不住闹事了，也必定比较好对付。所以这全镇27个下岗教师其实都是教委暗中精挑
细选的头等老实人，所有爱发脾气牢骚，平时上课态度恶劣，或者觉悟较低点的，反而
个个平安无事。这27人中有个年轻的去了外地打工了；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有亲人给
他找了门路，去了家新开的私立小学。如果要算上刘德正夫妇，则为29个。刘佳龙见那
家的那位人都五十多了，显然是搞了一辈子教育事业，育人无数了，却落个如此凄凉的
下场，随即又想起自己的父母也被算成下岗教师，心中便决定无论无何也要帮他们去争
取点利益回来。他见那家的儿子还在不断的劝说煽动，说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家人考
虑考虑，而这些下岗教师们虽个个面带愧色，却无人肯赞同。刘佳龙突然开口说道：“
你们既然没为社会工作了，还白拿教委的钱，白浪费国家的粮食，干脆集体到教委自杀
去算了，也算是为国家为教委减轻了负担，做了贡献啊！”
大家都知道他必然是说反语。那家的儿子立刻会意道：“不错，要自杀去教委自杀
。这棺材钱，他还是总应该要出的吧！”
刘佳龙笑道：“拿纸笔来！”
那家的儿子立刻送上纸笔。刘佳龙给人看病开方都是用毛笔，所以一手毛笔字也写
的不错。刘佳龙暗想，我必须要写的象他们自己写出来的才行，不然被那头猪看出破绽
来，必然要找机会报复我爸妈。刘佳龙早就能写诗做赋了，文笔了得，又和下岗职工接
触久了，如果要按自己的习惯来写，必然是要尽情的冷嘲热讽，阴损挖苦，但是此时却
不得不模仿那些老实的下岗教师们的口气来写。只见他写道：
绝食宣言
我们曾经都是立志要把一生都献给伟大的教育事业的人民教师。如今跟不上时代的
步伐，赶不上形势的变化，被迫下岗了。当年我们为发展祖国的教育事业努过力，做过
贡献，拿着教委发的工资都心安理得，问心无愧。但是如今下岗了，没办法教书了，却
白拿着教委发给的200元补助金，个个都羞的无地自容，自感惭愧。好歹我们也曾经是“
灵魂的工程师”，“勤劳的园丁”，为理想，为教育事业奋斗过的人，素质也不能算低
，如今却要靠教委来施舍，忍辱偷生，实在愧对党，愧对人民，愧对国家，愧对政府，
也愧对教委！回想当年为发展教育事业而拼搏奋斗的光荣日子，再看看现在这忍辱偷生
的无耻生活，当真是生不如死！人生自古谁无死？与其象狗一样忍饥挨饿的活着，还不
如想英雄烈士一样壮烈牺牲！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们这些人除了教书外，原本什么也不
会，留在社会上也只是负担，白白浪费粮食！如今我们决定集体绝食，了此残生！一来
为国家和人民，为党和政府减轻负担，二来为教委节省资金，三来不再拖累家人，四来
以体现我们教师的高尚觉悟！与其羞耻的活着，还不如光荣的死去！如此一来，也对得
起党，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政府了！我们也不图名，不想要任何英雄烈士
之荣誉！我们之所以能做出如此英勇的光辉事迹来，并不光是因为我们自己觉悟高之故
，还全赖党的教导，政府的帮助，其中教委更是功不可没！如今集体光荣牺牲于教委门
口，算是报答教委对我们关怀！
刘佳龙写完后，说：“你们再把这修改一下，重新找人再写一遍，然后拿去教委门
口坐着。你们一不闹事，二不影响他们的工作，三不开口向他们讨钱，也未尝不可。如
果教委真心要关怀下你们，就接受教委的好意算了！不过一点点关怀是要不得的，一定
要他们大大的关怀才行！”
那家的儿子甚喜，说道：“好主意！这宣言写的不错，但是还不够阴损！要损上他
们几句也好出口气！”
刘佳龙说：“写太损了，他们会猜出是我写的，会报复我爸妈的，如此一来乡下那
些读书的孩子必然也会遭殃的。而且他们心怀狭窄，没必要写太损了。只要让他们知道
自己的政绩可能要被影响到，他们就会来关心人了。”
那家的儿子连连点头，却又在宣言结尾加了句“共产党万岁！教委九千岁！”然后
开始讨论如何组织人去绝食了。
第二天，便有14名下岗教师每人带了一张报纸，一瓶茶，去了教委门口。这些人一
个个都极为老实，惟恐自己堵了路，找了块空旷点的地方，放张报纸，整齐的坐下来，
个个低头不语，却把已经修改重写过了的“绝食宣言”放在前面。那朱主任见他们不吵
不闹，也不怎么在意，只派了个人下去劝说他们离开。但是，这些下岗教师都无人开口
答理那个说客。这些教师从上午9点半坐到了下午2点半，突然一个年纪大的老教师昏倒
过去了。围观者中便有人大叫：“教委门口饿死人民教师了！”那老教师的儿子便去找
医生来救。刘佳龙正在给人看病，突然有人跑来说他爸要饿死在教委门口了。大家一听
都很好奇，不免有想去看热闹的。只见刘佳龙大喊一声：“大家一起过去看看吧！”这
些人原本就有此意，听他这么一说，便都跟着过去看热闹了。刘佳龙和一大群人来到了
教委门口，见到了那些绝食的下岗教师们，旁边还站着个教委的人在不停劝说游说。那
刘佳龙便给那晕倒的老教师把脉，然后很生气的说这病人营养不好，身体弱，又很长时
间没吃东西，可能会闹出人命，然后指责病人的儿子不孝。那儿子随即解释，说他们一
家三口都下岗了，生活如何如何困难，政府失业金又经常发不下来，一家人全靠这教委
的200元过日子，自己也时常饿晕，这老人家身体弱，自然是更加如此。
和刘佳龙一起来看热闹的人中有不少是下岗职工，这其中又有一个性格极为火暴的，是
被刘佳龙约来复诊的，刚好也赶上了。他见了这绝食宣言后，就已经一肚子火了，再听
这病人的儿子如此一说，更是火上加油，当即破口大骂起来。这些下岗职工中有不少的
也是骂街好手，也跟着大骂起教委来了。这些下岗教师们个个老实好欺负，一声不吭，
但是周围围观的人却都不是哑巴，纷纷指责教委。那朱主任见引起了民愤，便又派了一
个人下去劝说。那人下去告诉绝食的教师们，说你们的情况我们了解，我们同情，但是
教委实在是困难，没有多余的钱啊！一个下岗职工说道车都有两部了，宝马和蓝鸟，还
说没钱？那脾气火暴的便大叫，他妈的，砸了这鬼车！看那头猪出不出来！随即拣起一
块石头，向一部小车扔去。立刻有几个人也学样，要扔石头砸车。这朱主任对这两部新
车极为爱惜，立刻出来了，大喊声住手。大家见他出来了，也就放下石头了。这朱主任
说道各位老师，请回去吧！你们的困难我们是知道的。我们会好好研究解决好你们的问
题。你们先回去啊！别影响我们教委的工作啊！只见那脾气火暴的那位冲了上去，指着
朱主任的鼻子大吼你他妈的，你们有个屁工作！还不是去吃喝嫖赌！这些人都是老师，
你他妈的想让他们饿死不成？你这头猪还有没有良心？老子先把你的猪心给挖出来看看
有多黑！那朱主任也极为害怕，他知道这个人以前打过战，立过功，早几年老婆孩子又
都死于意外事故，脾气极为火暴，下岗后是最不安分的一个，常常带着下岗职工闹事。
有次警察把他给铐了，要带回警局的时候，他一头撞在警车上，住了半个月院，反让警
局为他送饭，还出了一笔医药费。镇里的领导们都对这个立过战功的下岗英雄极为头痛
，私下里给他安排一份工作，他又不要。领导们都私下里说这个人因为死了老婆和孩子
，所以精神有些失常，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招惹不得。下岗职工们则私下里称他为“亡
命三郎”。这朱主任见他公然威胁，也比较害怕，忙说道各位老师们，你们放心，教委
不会忘记你们的。我保证你们的补助金能升到250元！这“亡命三郎”又骂道人家都是正
经的教师，你这头猪才他妈的是“二百五”。那朱主任也不敢生气。这时刘佳龙已经把
那晕倒的老教师给救醒了，正给他讲些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有个下岗职工说这饿晕了
的教师一家三口都没工作，少说也要500才养的活！大家都纷纷点头同意。朱主任苦着脸
说道教委实在没那么多钱。那“亡命三郎”又骂道你他妈的少嫖点不就有钱了？把车卖
了不就有钱了？把你这身猪肉熬成油去卖，也能卖不少！有几个下岗职工便笑了。有的
说现在猪油不值钱了，流行什么“金龙鱼油”，卖也最多只能卖个七八十。有的说这猪
油用来下面条吃还不错。又有个说要小心食物中毒。最后一个说不妨事，食物中毒了找
“醉华佗”或者是“神童”治治，也必定能治好的。这朱主任被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
白，又不敢发作。最后朱主任心想这些教师不走的话，这些人也不会离开的。必须尽早
打发他们走才行。他说道各位教师，我们教委同情你们的遭遇，明白你们的困难。我们
教委就咬紧牙关，情愿自己再困难些也要照顾好你们。以后每月补助金会发给你们300元
。你们先回去吧！那些下岗教师们见补助金涨了一半，个个都甚喜，颇为意动。一个下
岗职工却说道不行，你们还是死了好。免得将来病倒了进医院，把全家人都给拖累了。
马上有无数人点头称是。那朱主任生怕他们不走，立刻又说道以后把下岗教师都算成内
部退休教师，享受退休教师的医疗福利制度。于是大家便也都散去了。这朱主任为何能
答应的这么爽快？原来他们教委老早以前就内部商量好了，如果下岗教师们将来闹出事
来，就提高他们点待遇是了。然后把上限也给定好了，最多让他们享受退休教师医疗福
利，退休补助金最多不超过550。这朱主任见300元就打发他们走了，自己还是为教委省
下了250，心中又不免暗中得意起来。那王主任听说下岗教师们在教委门口集体绝食，心
中不由起疑。他知道那些下岗教师们个个为人极为老实，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于
是便偷偷跑去观看。那朱主任以己度人，却认为他们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来闹闹事也是
正常的，并没起疑心。那王主任躲在一边偷偷观看，却看见刘佳龙居然在这事上一言未
发，心中便觉得极为奇怪。又见那“亡命三郎”威胁朱主任，心中更是怀疑，料想事情
也不可能这么巧，怎么偏偏能让这个最会闹事的火暴性子给撞见这事。事后，他偷偷向
一个参加绝食的下岗教师打听，那教师支支吾吾的。原来刘佳龙反复强调过，要他们保
密。后来那王主任再三追问，那下岗教师也知道王主任和刘德正夫妇的关系，便偷偷告
诉他了。
刘德正夫妇从此以后每个月能多领到200元了，但是这还是远不够希望学校所需要的
开销。刘佳龙行医虽然只收一毛钱，但是日积月累，也存储了一些，再加上卖山鸡所得
的，合起来也有个五六百了。刘德正夫妇自己的工资都贴进希望学校了，但是却从不动
用刘佳龙的钱，心想这孩子自己挣来的钱就让他自己拿去读书吧！
刘振海在光一的化学奥赛班中，学习是拔尖的，能拿到奖学金了。那史惊鸿不但学
习拔尖，多才多艺，人品还极好。原本每次的奖学金她都必然有份，但是她想到班里的
其他同学家境都不怎么好，这奖学金名额有限，自己拿了别人就少了一份，于是每次都
主动放弃拿奖学金。她在家中也常提起她有个同学的弟弟考超常班考出了198.5分，却因
为家里穷，没能来读书。她父母听了后也感叹不已。他们一直都为自己有个极为聪明漂
亮的女儿而感到自豪，有的朋友还称赞他们的女儿日后必然是“绝代才女”。每次朋友
们称赞起他们的女儿时，必然都要拿出这超常班考试考了154.5分的事迹来，他们也对此
极为自豪。不料居然还能有人考
出198.5分来，却又没钱读书，当真是极为可惜！史惊鸿的母亲萧燕有一次便开口说道：
“那孩子也太可惜了。不如我们资助他读书吧？”
史惊鸿的父亲史宏吉便摇头说道：“人家必定不肯接受。可别伤了他自尊心！”
史惊鸿说道：“不错。人家也是极有自尊心的。要帮助只能暗中帮助。爸妈，你们
有朋友的孩子要找家教吗？我看可以让他去试试家教。”
史宏吉刚好有个朋友的儿子在读小学，成绩极差，多次找过家教也不管用，有次还
有个家教忍不住直言，说那孩子脑子太迟钝没法教。于是史惊鸿就去找刘振海。她为人
特别心细，生怕伤到刘振海的自尊，于是把这件事说的好象是要请刘振海帮自己忙似的
。她说她父亲的朋友想请她去做家教，教他儿子，但是自己实在是没时间，人情上又不
好拒绝，所以想请刘振海帮她忙，替她去教教，那家会稍微给点报酬的。这史惊鸿相貌
极美，多才多艺，学习优异，人品又极好，班里个个男生都暗中爱慕她，但是也都自觉
得配不上她，也无人敢打她的主意。刘振海听她开口请自己帮忙，自然是一口答应。那
家的孩子人并不调皮，但是反应的确是很迟钝，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常看不起他。这刘
振海在那穷乡僻壤的希望学校初级班教过书，扫过文盲，反应更加迟钝的也见过不少，
他为人极有耐心，又有过几年教这类学生的经验，如此一来，教起来的效果自然极好。
那家的小孩成绩突飞猛进，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个个称奇。那家自然极为感激刘振海，
便要按50元一次课来给刘振海报酬，刘振海不肯收，但那家哪里肯依，最后好说歹说也
就按20元一次来给了。刘振海每周去教两次。又有两家的孩子也被送来了让他一起教。
如此一来，刘振海每周也基本上能有120的收入了。史惊鸿十分高兴，对刘振海说如果让
你那个天才弟弟也来边读书边家教，想必也能做的过来。刘振海也觉得有道理。
又有一天，姚老师突然来找刘振海。他告诉刘振海学校决定免掉刘佳龙的学费，在
12岁之前，随时可以来读光一的超常班，而且是免试入学。原来，那姚老师见刘佳龙没
能来上学，心中觉得极为可惜，便在一次会议上，提出要免掉刘佳龙的学费。那天的考
官纷纷响应，都说这种天才神童不来光一是光一的损失。但有个老师也提出说这样一来
会影响学校的制度，那点学费对光一来说还不算什么，但是这制度不能坏啊！姚老师随
即很生气的说他的学费我来出就行了，只是你们对他要说是学校给免的。大家见他这么
一说，也就自然无意见了。
刘德正夫妇从刘振海的信中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心中都大喜。刘德正夫妇都想：这
孩子因为没有书读，心中气苦，才变的如此偏激，如果让他去光一读书想必就不会如此
了。刘佳龙知道后自然也极为高兴。
这一日，“醉华佗”和刘佳龙一起来镇上给人看病。那“醉华佗”见刘佳龙医术越
来越高明，心中也极为欣慰。他让刘佳龙留在中药店里给人看病，自己却跑到肉店里去
喝酒。那家肉店的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瓶正宗的茅台酒，那“醉华佗”大喜，就
不免又多喝了几杯。从肉店出来后，他便晃晃悠悠的，不知不觉走到了路中间。后面突
然开来一部车，那“醉华佗”喝多了酒，反应自然是迟钝了些，要躲闪动作却慢了一步
。那车如果来个急刹车，自然也不会出事。但是那车居然不刹车，撞的“醉华佗”一翻
，然后又从他脚上压过去，那“醉华佗”在紧急之中把一只右脚给收回来了，但是左脚
还是被车压上了。那“醉华佗”痛的惨叫一声。那车又开出十几米才停下来了，一看原
来是辆警车。那警车上走下一个穿警服的警察，他一下车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你他
妈的没长眼睛找死啊！”随即听到有人喊王医生，便停下骂人了，仔细一看被撞的竟然
是镇里大名鼎鼎的“醉华佗”。那警察便说：“对不起了。我们在执行公务，告辞了。
”说完钻进警车就开走了，同时也鸣起警笛来。围观的人见他们走了，就都破口大骂起
警察来了。刘佳龙闻讯赶来，却见那“醉华佗”的左脚小腿已经是血肉模糊了，人早晕
死过去了。刘佳龙忙叫人拿来一块门板，又叫来了一辆三轮车，将“醉华佗”抬到门板
上，再把门板抬到三轮车上，叫人小心平稳的推着车，慢慢朝镇医院方向行去。一路上
，大家自然都破口大骂那警察起来。有的说如果这班狗杂种踩下刹车不就没事了吗？有
的说这些狗杂种撞了人后不道歉，还要骂人。有的说那班杂种事先没鸣笛，撞了人后才
鸣笛，又哪里是在执行公务了？这时候，“醉华佗”已经醒了过来，他笑着说：“拿酒
来。这次原本是我自己喝醉了，跑到了马路中间，也怪不得谁。”刘佳龙甚为担忧，说
道：“王医生，你伤的怎么样了？”“醉华佗”说：“这小腿骨看来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怕要开刀做手术取出碎骨来才行。如果做手术的那位技术差点的话，只怕这左腿就要
废了。嘿，看来没四五个月是好不了了。”那些人听了后，都极为担忧。有个人就开始
骂起现在的警察如何如何无耻，如何如何霸道了。周围的人都纷纷响应，都把自己见到
的或者是听说到的，有关于警察的坏事全部拿出来讲了起来。这里面固然有些是真的，
但是也少不了有人要瞎编乱造一些。有人说有的警察如何如何欺压良民，到处收保护费
；有人说有的警察野蛮粗鲁，居然把得罪了他的小孩子活活打死；有人说有的警察强奸
妇女，逼良为娼。最后有个人居然说：“据说广西某个地方有个警察将一个孕妇强奸了
，又用刀破开孕妇的腹部，取出婴儿煮着吃，边吃还边笑着说······”那“醉华
佗”笑道：“想必是说‘味道密西密西的，皇军大大的爱吃’。”那人颇为尴尬的一笑
，也不再说了。大家见这“醉华佗”受了如此重的伤，居然还谈笑自如，象个没事人似
的，无不暗暗佩服。
到了镇医院后，正好在门口遇到那医院院长。那医院院长姓刘，早就对“醉华佗”
心怀不满了。原来这“醉华佗”当年就拒绝过镇医院的邀请，又常在镇上看病，抢走了
医院大批生意。尤其是医疗制度改革后，别的医院一个个发足了财，财粗气大起来，惟
独这镇医院富不起来。因为这“醉华佗”医术实在太过高明，又不在乎钱财，镇里所有
的病人自然都去他那看病。而来镇医院看病的大多数都是镇里的领导干部，医疗费全部
有报销的人，个个都得罪不得。这些领导干部之中又难免会有几个脾气不怎么好的。所
以这镇医院的医生不但财发的少，而且还经常要受些窝囊气，自然少不了有的要骂院长
无能，有的要往外面跑。这“醉华佗”自己来抢生意也就罢了，居然还带出个徒弟来抢
。他以前每周还只来个一两次，也就算了，但是教出来的徒弟却几乎天天都到，如此一
来镇医院的生意更加是一落千丈了。这刘院长早就对“醉华佗”师徒俩憋了一肚子火，
见他们两个今天有求而来，自然忍不住要报复。那刘院长见“醉华佗”躺在门板上，左
腿血肉模糊，却故做惊讶的说道：“哎呀！这不是鼎鼎大名的‘醉华佗’吗？是什么风
把您也给吹来了！有失远迎啊！您亲自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有何贵干啊？我们这儿还没
有人病啊！”
刘佳龙说道：“这些风凉话少说！王医生腿被警车压伤了，要住院，可能还要做手
术。我们是送王医生来治伤的！你别挡路，让开！耽误了病情，我们去法院告你！”
那刘院长说道：“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都说‘醉华佗’能起死回生，怎么会连自
己的脚也治不好呢？要是连‘醉华佗’都治不好，我们这小小医院又怎么可能治好呢？
别的人我们都敢治，惟独这‘醉华佗’我们是治不得的。治不好必然坏了我们医院的名
声。”
刘佳龙说道：“如果你们认真治，治不好，我们不会怪你们的。如果你们要故意乱
治，我们也不是傻子，会给你们好看的。”
刘院长说道：“哦，原来‘神童’也来了。听说你医术青出于蓝啊！你都治不好你
师傅，我们又怎么可能治好呢？我们医院是治不好他的，我们也不敢误了他的病，请另
请高明吧！”
“醉华佗”笑道：“佳龙，你也太糊涂了。闲的无聊，也用不着找禽兽说话啊！人
话它们又怎么能听懂呢？我们走！”
刘佳龙心想：这可走不的。不治的话恐怕这脚就会废了！他忙说：“我们就进去看
“醉华佗”大吼一声：“我们回去！佳龙！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我不进这禽兽
窝，只不过是少条腿；这一进去了，连命都玩完了！”
大家见这“醉华佗”执意要走，也只好把他送回去了。那刘院长原本也只是想羞辱
“醉华佗”一番，这送上门的生意他哪里肯推掉？却没想到这“醉华佗”性格如此高傲
，自己原本料想他必定要苦苦哀求一番，没料到他说走就走，竟然把自己的一条腿都看
的如此之不重要，想要出言挽留，又觉得太丢面子，有失身份。
一路上大家都痛骂镇医院无耻，刘院长卑鄙。而刘佳龙却深为担忧。那“醉华佗”
却坐在门板上喝起酒来，不时还说笑上两句。他见刘佳龙紧皱眉头，神色忧郁，便笑道
：“佳龙！这其实没什么。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区区一条腿原本算不了什么！”
刘佳龙说道：“我们叫部车，送市医院吧！”
“醉华佗”摇头说道：“晚了！送到的时候，已经错过动手术的最佳时机了！他们
必然是要把腿锯了。我自己来医治，虽然也是废了条腿，但是至少还不用锯掉它。以后
这镇里行医救人的任务就只有交给你了。”
7
大家把受了伤的“醉华佗”送回家后，石清秀和王思遥都极为伤心担忧，惟独这“
醉华佗”自己却好象没事人似的，谈笑自若，指挥刘佳龙和王思遥给他扎针熬药。刘佳
龙和王思遥两个人都整整忙了一下午，后来张为国也过来帮忙了。那“醉华佗”笑道：
“难得你们兄弟三人都聚到我这了。我就把一些要说的话说了吧！思遥，你可知道我为
什么不让和佳龙一起出去行医？”
王思遥说道：“想必是我的医术还没学到家。”
“醉华佗”摇头说道：“错了。你现在的医术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比那些医院里
的庸医要高出无数，原本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我不让你出去行医其实是为你好。木高于
林，风必摧之！你为人老实又耿直，不懂自保之道，如果太早显露才华，必然招人所忌
，不会有好下场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显示你的实力。原本佳龙也
该收敛点的，只是佳龙实在是天资太高，再怎么韬光养晦也隐藏不住，所以注定只能接
受招人所忌的命运。不过佳龙去磨难磨难也好，经不起磨难也难成大器，虽说命运可能
要坎坷些。为国这孩子，心思细密，稳重老成，我也没什么话可以劝戒你。但是你外冷
内热，对感情看的极重，必然会默默无闻为兄弟们做出牺牲，将来三兄弟里面只怕是你
的日子最苦难些。外面世道险恶，你们三兄弟将来要相互扶植，共渡难关才行！佳龙经
受磨难后，必成大器，你们两个将来要好好协助佳龙成就大业！佳龙，你一定要切记，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什么时候都要以保命为第一！”
过了三日后，那“醉华佗”告诉刘佳龙：“佳龙，我的伤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条左
腿算是废了。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快去镇上给人行医看病吧！”
从此后，镇上便只有刘佳龙一人在中药店里门诊了。病人们都开始深恨起警察和镇
医院来。那镇医院从此生意更加冷清了。不知谁把刘佳龙要去光一读书的事传出去了，
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那些病人们都蜂拥而至，有些只是得了一般感冒的也来了，都想
这种便宜的看病，能再多看一次算一次，个个恨不得把日后要生的病都一次看光才好。
有一天晚上，那镇里有名的“亡命三郎”竟然亲自找上刘德正家里来了。刘德正夫
妇都极为诧异，料想他必定是有事而来。刘德正夫妇虽然也听说过这“亡命三郎”神经
有点问题，最喜欢闹事，但是也听说他为人直爽，行侠仗义，这下岗教师之所以能转成
内退，其中他也出了力，又想到他以前是战斗英雄，也是为国家出过力的人，于是也热
情招待。刘佳龙也特别诧异，问道：“你是不是得了急病？我来给你把把脉！”
“亡命三郎”摇头说道：“我没病！今天我只是专诚来拜访你们的！”
刘德正夫妇和刘佳龙都料想他必定是有事而来，但见他一时不开口说，也都不去追
问。之见那“亡命三郎”犹豫半天，终于开口说道：“我生平最佩服的人就是宋朝的郭
靖夫妇······”
刘佳龙忍不住笑出声来，刘德正夫妇也面面相嘘，心想：这郭靖和黄容都是武侠小
说里面虚构的人物，他怎么把他们当成历史人物了？看来他神经果然是有点问题！他们
不知道这个“亡命三郎”识字有限，没什么文化，却又特别喜欢听人说故事。他有次听
见有人议论说金庸的武侠小说如何如何好看，便拿出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套旧的金庸全
集，回到家后让读小学的儿子读给他听。那金庸的文笔极为了得，写的好象真有此事似
的，那“亡命三郎”没有文化，对历史一无所知，也都信以为真。原本金庸还写了些对
照历史的前言后记和注释，但是那金庸全集实在是太长，他儿子也就没读这些部分。那
“亡命三郎”见周围的人个个都知道金庸的武侠，社会上又经常有人吹嘘气功，电视里
面也开始播放《射雕》，《神雕》，更加深信不疑。他有次听儿子读《天龙八部》的时
候，听到书里面阿朱向萧峰转叙慕容父子评价《易筋经》的对话之时，也发现了问题。
他便问儿子，那个时候王语嫣还没出生，那慕容复怎么说话中也把她给提到了？他儿子
也是个“金迷”，当即回答，那慕容家所学极杂，会周易算命，所以能未卜先知。这“
亡命三郎”见社会上也真有很多“文王神科，八字算命”的瞎子，也就相信了。这“亡
命三郎”自老婆孩子死后，脾气极为火暴，说话也比较粗鲁，但是这次来拜访刘德正夫
妇时却想，人家都是读书人，我说话可要注意些，最好先说些书上的东西。这“亡命三
郎”对这金庸全集是听过了不下十遍，大都记熟了，所以一开口便把“郭大侠”夫妇给
拿出来了。刘德正夫妇都想：这人神经果然是有点问题，最好顺着他的口气，可千万不
能刺激他发病了！“亡命三郎”见刘佳龙突然发笑，知道必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于
是就停下来了。刘佳龙正要开口之时，龙心兰偷偷踢了他一脚，他也就没做声了。
之见刘德正正色说道：“郭大侠夫妇镇守襄阳城，抵抗元军，为国为民，我们夫妇
俩也十分佩服他们！”
“亡命三郎”见他如此说，心中甚喜，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为国为民，侠
之大也！那郭靖夫妇都是名师教出来的，这个，这个武艺高强，成名也很早，原本可以
去桃花岛过神仙生活，但是为了社会，为了人民，却跑到了那前线襄阳，一呆就是几十
年，觉悟真高！刘老师和龙老师都是正规大学出来的，这个这个知识高强，成名也，这
个，这个也很有名，原本可以去大城市过‘猪’一样的生活······啊！对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原本可以过好的生活，这个，这个却跑到这穷地方来搞教育工作，一
呆就是几十年，觉悟也很高！这个，这个你们也是为国为民，侠之大也！可以比做当年
的郭靖夫妇！”
刘佳龙听了后，心里觉得极为好笑，但是刘德正夫妇却更深信他神经有问题了，颇
为担忧。刘德正说道：“我们夫妇比起郭大侠夫妇来还是差远了。”
那“亡命三郎”说道：“武功你们是不如他们夫妇，但是现在这个，这个知识很重
要！不是说‘知识就是力量’吗？这个，这个，反正你们也很了不起，和郭大侠夫妇一
样！”
刘德正说：“还是有不同的。郭大侠那个年代，朝廷极为腐败，郭大侠夫妇是为国
为民而守襄阳，并非为朝廷出力。而我们夫妇都是党和政府培养出来的，来这是为了完
成党给的任务，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应该做的。郭大侠夫妇并非朝廷将军，原本没有
职责要守襄阳，但是他们还是自愿在那前线襄阳扎根几十年，这觉悟远比我们夫妇高出
无数。”
刘佳龙笑道：“不错！把你比成民主人士郭大侠原本不合适，比成有政治目标的陈
近南还差不多。”
那“亡命三郎”也熟知《鹿鼎记》，说道：“对对！‘生平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
也枉然’，这天地会陈总舵主的确是个大大的英雄！”
刘佳龙笑道：“可惜陈总舵主没什么脑子。明明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腐败分子，还
要经常包庇袒护他，最后反被自己的主子暗算！可怜可怜！”
那“亡命三郎”却摇头说：“不能说他没脑子啊！他只不过是太忠心了些！唉！对
了没有谁想暗算刘老师吧？”
刘德正说道：“别听小孩子乱说。这儿的人个个老实忠厚，没有人会害我的。”
刘佳龙笑道：“未必！你们下岗职工们中不是常流传这样的话吗：‘嘻狎的社会嘻
狎的人，嘻狎的同志们去害人’。这自己的好同志们不来害他，暗算他，难道还让你们
这些有良心的人去害他？”
那“亡命三郎”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这自己人背后捅刀子最是难防！刘
老师，你最好小心教委的那只猪。这些混蛋们就会欺负好人和老实人！不和他们闹闹，
他们就不会把你当成人看！”
刘德正正色说道：“一味胡搅蛮缠也不是个办法。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大家应该
相互体谅才行。”
“亡命三郎”说道：“我们大闹过几次后，那些混蛋们也终于保证我们每个月都能
按时拿到救济金了。我们想靠这180元过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大家就都开始自己做点
小生意，打点小工了。”
刘德正甚喜，说道：“对，对！是应该自力更生，完全靠政府也不是个办法。”
刘佳龙笑道：“不错。这政府原本就是靠不住的。不自力更生，还能指望谁？”
刘德正狠狠瞪了刘佳龙一眼，刘佳龙却微微一声冷笑。
那“亡命三郎”又说：“这救济金虽然能保证按时发了，但是这医疗福利，那帮狗
杂种们却还没给我们办妥。据说这里面还有部分问题牵涉到镇医院里的那帮杂种···
···真他妈的，这个，这个，不好意思。我是个粗人，不知不觉又他妈的讲起脏话来
了。刘老师，龙老师，你们千万要原谅我啊。我不是有意想讲的。其实，这个，这个我
们现在真的病不起。尤其很多兄弟们都倾家荡产，借着钱来做小本生意。要是生个病，
这个就全家都那个，那个不好办了。镇里的那帮狗，那帮混蛋家伙们说，他们正和镇医
院的那些混蛋在商量，这个医疗福利可能至少还要一年，才那个，那个搞好。但是这鬼
镇子里，偏偏特别他妈的，这个，这个偏偏容易生病。我们下岗的这帮兄弟们这一年之
内难保不会有个三长两短的，嘿，这个生死有命吧！其实那个郭大侠夫妇都非常非常了
不起，郭少侠和郭大小姐也都英勇牺牲了，也算了不起，郭二小姐更是了不起。嘿。”
虽然他的话后面有些颠三倒四的，但这时候大家都明白他的来意了。刘德正夫妇默
然，刘佳龙暗想：如果我去长沙的光一读书了，他们的确就病不的了。但是这镇里卫生
条件如此差，又难免不得病。如果让三弟去行医，只怕会被镇医院的那些禽兽所暗算，
三弟人老实耿直，只怕会吃大亏。我年纪还小，再迟一年去也没事，到时候干脆直接考
高中的奥赛班，这样不就省回一年了吗？对了，找时间和二弟，三弟一起研究研究历届
奥赛班的考题，到时候三兄弟一起去考奥赛班也好。想到这，刘佳龙便笑道：“我今年
不去光一读书了，留在镇里多玩一年也是好的。”
那“亡命三郎”极喜，说道：“不错！不错！你原本就是‘神童’，学校也未必能
教你什么。为国为民，侠之大也！我代表下岗的兄弟们向刘少侠你道谢了！”
刘佳龙笑道：“这金庸的武侠的确是极好看，但是也不能当真啊！他写的前言后记
你看了没有？至少注释你应该看了的啊？”
那“亡命三郎”说道：“难道不是真的？唉，我是个老粗，不识几个字。还是当年
我家小毛读给我听的！唉，我家的小毛要是活着的话，也该读高中了！唉！可惜啊！”
大家一听到这话，都也觉得伤感。刘佳龙说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看开些
吧！”
刘德正说道：“现在学习识字，还为时不晚。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我们希望学校的
初级班，想必来个十来次，也会有一定的进步。我们学校是不收钱的。另外武侠小说里
的人物都是虚构的，不可以当真。”
大家又聊了几句，那“亡命三郎”便告辞了。刘佳龙也去“醉华佗”家探望伤势了
。龙心兰对刘德正说：“德正，佳龙这孩子虽然说话是难听了些，但是人品还是很好的
啊！只是太苦命了些！跟着我们没吃好，没穿好，还没法读书，我们的确是对不住他啊
！唉，要是生在别人家，现在一定快快乐乐的去上学了！想起来就教人心酸！”说着说
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刘德正一把搂住龙心兰，出言安慰了几句，自己心里却也暗自发酸
。
当年7月，刘德正又带着四个高级班的学生去长沙考光一的奥赛班。这奥赛班全省招
生，才取这么几十个，自然是极为难考，但是这次居然又考上了一个。考上的那个是外
村的，名叫石诚，家里极为贫困。刘佳龙主动向龙心兰提出要援助他一下，刘德正心中
甚喜。要知道刘德正夫妇的工资全都贴进希望学校去了，家中存的钱却都是刘佳龙赚来
的。
暑假刘振海回家后，便开始教他们结义三兄弟奥赛班的课程。刘佳龙学的极快，很
快便可以自己辅导两个义弟了。
开学后，刘振海便已经读高二了。史惊鸿见刘佳龙还是没来，就实在忍不住直说了
，说如果有困难，大家可以援助些，你弟弟不来读书实在是太可惜了！刘振海便告诉她
，弟弟要给穷人和下岗职工治病，所以今年来不了了。史惊鸿知道刘振海不说谎话，听
了后更加称奇。那姚老师也来问刘振海，刘振海也如此回答，但是那姚老师心中却不信
，料想是他家猜到了自己准备暗中为刘佳龙出学费，所以不肯过来。转眼一个学期又快
要过去了，刘振海参加省化学竞赛，得了一等奖。消息传到家里，大家都极为高兴。
一天，刘德正教课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怪响。他大吃一惊，随即叫学生们都出去
了，自己却留下来好好检查教室，发现墙已经开了很多细小的裂缝，再出去一看，一间
教室的屋顶已经开始微微塌陷了。这三间教室还是希望学校刚成立的时候盖的，都快有
二十年历史了。年久失修，看来随时都可能要倒塌了。于是刘德正便宣布开始停课，只
到房屋修好后再正常开课。刘德正回到家中后，把家中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却只有两
百四十六块三毛，而且还是绝大部分还是刘佳龙存的。最后夫妇俩商议，这件事只能向
教委请求援助。
刘德正第二天一早来到了教委，那朱主任却故意摆架子，让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才接见。这朱主任自己只有初中文化，是后来才混到了一个不正规的成人高考的大学文
凭，所以见了刘德正这个北师大出来的高才生心中就很不爽。朱主任也才四十出头，但
是头顶却已经开始秃了，人到中年原本就容易发福，再加上他天天大吃大喝，这个肚子
自然是挺的极为显眼。而刘德正在乡下吃的极为节省，又日夜操劳，所以身材还是很好
，脸上虽然也有皱纹了，但是相貌还是颇为英俊。朱主任早就对他极为妒忌了，再想到
他老婆龙心兰相貌极美，温柔贤淑，儿子又被称为“天才神童”，而自己的黄脸婆又丑
又没文化还极为泼辣，自己的儿子读书老是在班中倒数前三名，这心中自然就有火。他
料想刘德正必然是来要求加工资，算成正式教师待遇的，却故做惊讶的问道：“哎呀！
这不是刘老师吗？平时不怎么轻易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也吹过来了啊？”
刘德正说道：“村里希望学校的三间教室都年久失修了，眼看着就要倒塌了。我是
来请求教委援助的，拨些钱把教室修下，这样孩子们才能恢复正常的学习。”
朱主任见他不是来要求提高待遇的，也感到极为意外，心想：这要求教委拨款修那
贫困乡区的教室原本也是应该的，但是我如果这次答应了你，只怕你以后就会得寸进尺
，三天两头跑来这要求援助那破学校。这朱主任打足官腔说道：“你们乡区的那个希望
学校有困难，这我们教委是知道的。我们能理解你们的困难，也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
是教育制度是不能违反的啊！现在早就实行教育制度改革了，这每个学校都要自力更生
，不用教委再负担了，而且还要向教委交些钱。我们也知道你们希望学校困难，所以也
没向你们收钱，这个已经是天大的照顾了，为此事，那些交了钱的学校还一直在闹意见
呢！原本现在每个教师的工资都应该由学校来发的，我们教委却对你们夫妇特殊照顾了
。你想想，以前我们教委把你们夫妇都划成了下岗教师，每月发给你们200元补助，其实
你们夫妇还在教书，又哪里下岗了？很多在岗的教师还为此事闹意见，说我们教委包庇
你们夫妇，让你们夫妇每月白拿了200。这后来，又把你们夫妇算成了内部退休，其实你
们又哪里退休了？搞的个个在岗教师都闹着要当‘在岗内退教师’好白多拿300元。我们
教委如果再特殊照顾你们学校，给你们学校拨款，那其他的学校都会起来造我们教委的
反了！所以，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啊！不能再特殊照顾你们了！刘老师，你也是共产党
员，你也应该知道，这特殊化是万万来不得的啊！”
刘德正摇头说道：“我们那乡区是贫困乡区，情况特殊些，一直以来党都对贫困地
区有特殊优惠政策的。这次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来请求教委援助的。这穷人家的孩子
也是孩子啊！也是要读书的啊！他们将来也是要为祖国和人民作出贡献的啊！国家不是
马上就要开始搞‘希望工程’，教育扶贫吗？可见党和政府还是关心贫困地区的教育问
题的啊！还是允许特殊照顾贫困地区的教育单位啊！”
朱主任说道：“至少按目前的制度来说，我们还是不能特殊照顾你们啊！刘老师啊
，现在学校是一定要自力更生啊！不能老是依赖教委啊！没钱，向学生收点不就有了吗
？”
刘德正摇头说道：“穷乡僻壤的，哪里有钱啊！这学生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钱
读书才来我们希望学校的，我们又怎么能再向他们要钱呢？”
朱主任说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道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为了让孩子能读书，受到教育，这些钱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拿出来啊！你们学校就你们
夫妇两个，学生却有几百，方圆百里又只有你们一家学校，没人和你们抢学生，搞竞争
，条件得天独厚，要发财还不容易啊！很多人还想承包你们的希望学校，去发财呢！这
么好的条件，还搞不活经济，你们夫妇思想也太落后了！现在党和国家的指导方针是‘
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你们夫妇两个都是共产党员啊！这党的政策，你们怎么还不落
实执行呢？我们教委还指望你们希望学校能搞活经济，援助教委一点钱呢！”
刘德正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教委拨一笔钱来修好教室，用掉的钱从我们夫
妇的补助金中扣去。就当是我们夫妇预支几个月的补助金吧！以后几个月，教委不发补
助金给我们夫妇也就是了。”
那朱主任见他居然提出这个建议来了，也大吃一惊，心想：这刘德正是读书把脑子
读坏了不成？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种人！他干咳一声，说道：“这个办法也还行的
通。”
刘德正甚喜，忙说道：“那教委什么时候能把修教室的钱给拨下来呢？这个最好是
越快越好！孩子们都急着读书啊！”
朱主任见他神采飞扬，总个人好象年青了很多，显得更加英俊不凡，心中又开始嫉
妒了。他想：我就偏偏不让你高兴！只见他又开口说道：“你这个办法原本是可取的，
但是仔细一想，还是不行！这不合制度啊！你想想，谁不想预支工资啊？你开了这个先
例后，以后还不人人都要求预支工资啊！老实说，我也想预支工资啊！但是制度不允许
啊！我也不能违反啊！你们再自己想办法吧！”
刘德正见他又突然反口，心中虽怒，却也无可奈何，只有长叹一声。朱主任心中极
为得意，想到：你是北师大出来的高才生又怎么样？在我面前还不是落魄的象只丧家之
犬！你们夫妇俩相貌出众又怎么样？还不是憋在那穷乡僻壤里过着狗一样的生活！你的
儿子是“天才神童”又怎么样？还不是穷的没书读！
刘德正回到家中与龙心兰商议，决定只好先停几个月课，把补助金存起来，再加上
刘佳龙挣的，够了后自己出钱去把教室修好，再开课。刘佳龙得知后，极为恼怒，说这
钱应该是由教委来出的。龙心兰告诉他说，教委不同意。刘佳龙便冷笑，说难怪都说共
产党腐败无能，果然是一个腐败，另一个无能。刘德正心中虽火，却没发作。刘佳龙当
晚便去“醉华佗”家过夜去了。
第二天，刘德正和龙心兰起床后，因为不用去教书，都觉得无事可做，便坐在床边
开始一起回忆起往事来。谈的正感温馨之时，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他们，说刘佳龙带着一
群孩子进镇里去了。刘德正连忙赶往镇里，却见刘佳龙带着一大群孩子堵在教委的大门
口席地而坐，正在教孩子们读杜甫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前面放着一张说明
原由的说明书，写的甚是刻薄辛辣。周围围了一大群人，很多都是下岗职工，那“亡命
三郎”自然也在内。以前下岗教师来教委绝食的时候，既没堵路，又不吵不闹。但是这
次刘佳龙却让孩子们把大门给堵上了，教委的“蓝鸟”车被堵在门口，进不去。周围有
一大群人看着，那些下岗职工们又一个个虎视耽耽，教委的人也不敢上前硬把那些孩子
们拉开。刘德正大急，忙叫刘佳龙带着孩子们回去，但是刘佳龙哪里肯听他的。一会儿
，朱主任的“宝马”也开过来了。那朱主任昨天晚上在酒家里和个朋友多喝了几杯，所
以来的比较迟些。原本他们教委除了接受下面学校的进贡外，也没什么工作要做了，又
是大过年边上，快放假了，自然也不在乎迟到早退。那朱主任见一大群人围在教委门口
，以为是那些内退教师又来闹事，下车一看，却是刘佳龙带着一群孩子们堵在教委门口
，周围却有一大群下岗职工在看热闹。他正焦急之中，突然看见了刘德正，于是大喜，
说道：“刘老师，你指使这群孩子们来大闹教委，是什么意思？”
刘德正正要说话的时候，那“亡命三郎”已经大喊起来了：“那头猪的儿子在哪儿
上学？有哪位兄弟知道！我们去把那只小猪崽子抓起来，送到那危房里读几天书，看这
猪给不给修房子！”
马上有人回答道：“是在跃纺子弟学校读小学。”
刘佳龙说：“不好吧？小猪应该先养着，要杀猪当然是杀肥猪啊！”
那朱主任极为害怕，心想：这“亡命三郎”自己儿子死了，这种事他只怕当真做的
出！这修几间破教室不就是一两千的事吗？少去吃一次鱼翅宴不就有了吗？况且也的确
是应该由教委出钱来修。还是早点打发他们走好。他于是苦着脸说道：“大家都回去吧
！我们教委大不了过个穷年，也要把你们的教室给修好！三天之内就会把款给拨下来！
大家先回去吧！”
大家见他一口答应了，就都散去了。回到家后，刘德正父子便开始吵起来了。刘德
正说刘佳龙不应该带着孩子们去闹事，会把孩子们带坏，而且万一孩子们出了事，负不
起责任。刘佳龙则说他无能，要不是他这一闹，只怕这希望学校还要停上几个月课。刘
佳龙口齿伶俐，社会上的事又知道的多，常常是刘德正说上一句，他要反驳三句。后来
又说到了“希望工程”上面去了。刘佳龙说，这鬼“希望工程”不搞也罢，想必一万中
间至少有八千要进了共产党的好干部们的腰包，剩下的两千被下面的好党员七吞八吞的
，不知还有几十元能真正投到教育事业上来！刘德正一直对将要实行的“希望工程”寄
予厚望，每当想起这事来就感到心中无比欣慰，党和政府毕竟还是关怀穷人家想读书的
孩子！他生平的最大愿望就是想让穷人家的每个想读书的孩子都能读到书，一听到刘佳
龙如此侮辱还尚未实行的“希望工程”，心中自然极为恼火。父子俩越说越僵，龙心兰
不断劝说，也不见管用。后来，刘佳龙竟然说道：“嘿，我知道你们共产党员的那一套
！自己的孩子不关怀，去关怀别人的孩子，这叫高尚；自己的老婆不去爱，去爱别人的
老婆，这叫伟大！”
这最后一句纯属无中生有，刘德正自然是大怒！村里的人虽然都尊敬刘德正，但是
也时常私下里谈起沈海燕亲刘德正的一事。刘德正与龙心兰夫妻感情极好，自然对这种
话极为忌讳！此时听见刘佳龙如此无中生有，自然是火冒三丈，脸色因愤怒一下子涨的
通红。
刘佳龙笑道：“嘿，妈妈你看到了吧！一说起这个来，他就如此激动，分明是做贼
心虚！本来我还不想说的，其实那次爸爸带我们去长沙考光一的时候，趁我们去考试的
时候，却一个人偷偷跑去和沈老师幽会去了。”
龙心兰说道：“沈老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去感谢她也是应该的。”
刘德正那次其实根本不是去和沈海燕幽会，而是去看看长沙的纸笔书本的价钱。但
刘佳龙这一造谣，也说的象模象样，居然让龙心兰信以为真。刘德正又急又怒，大骂：
“我是去看纸笔书本的价钱去了！哪里是去见沈老师了！我今天非打死你这无耻造谣的
小畜生不可！”
刘佳龙说道：“哦！原来准备杀人灭口了！”
龙心兰终于哭了出来，一把抱住刘德正，哭喊着：“佳龙，你就别说了！快去你三
弟家！”
刘佳龙见母亲哭了，也就转身出去了。刘德正叹道：“我真的没去见沈老师啊！”
龙心兰说道：“德正，我们夫妻多年，我还会信不过你吗？沈老师帮了我们很大的
忙，以后有机会是要去好好感谢她才行！”
夫妇俩又说了些话，便早早睡去！
第二日早上，只见刘佳龙匆匆赶回来了，对着刘德正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爸，你
是不是糊涂了？明知道教室要倒塌了，还让他们今天去那上课！”
刘德正大惊，说道：“什么？有人去教室上课了？胡闹！要赶快去叫他们回来！出
了事就了不得了！”说完就骑着车朝希望学校驶去。
刘佳龙一把跳上车的后座，说道：“我已经叫人去喊他们回来了，但是不知道他们
肯不肯回来。我还以为是你要他们去的呢！”
刘德正说道：“这安全第一！我会有你这么胡闹，不知轻重吗？”
刘佳龙说道：“是了。我也想，你这个共产党员虽然无能，但是也还不是那种不在
乎别人性命，不管别人死活的好干部！”
刘德正冷哼一声，就没再言语了。一会儿，骑到了希望学校，却远远看见那王思遥
正在教室门口气喘嘘嘘的劝说大家离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原来是外村一个高级班
的学生私自带了那一片村落的孩子们来这上课的。因为冬季是农闲的时候，家中的家务
事少，所以反而是去希望学校学习的最佳时期。那高级班的学生选了间破损最轻微的教
室，料想另外两间开始倒塌了，再出去也还来得及。刘德正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
“轰”的一响，一间教室已经倒塌了，紧接着又倒塌了一间，有人的那间里面已经是乱
成一团了，里面的人纷纷挤着从门口里逃出来了。一会儿就没人出来了，刘德正松了口
气。刘佳龙小心的走近教室，朝里面一看，不由大叫一声：“啊！里面怎么还有个？”
那孩子想必是因为年纪太小，一时间被吓傻了。说完就要冲进去救人，却被刘德正一把
抓住，猛向后一拉。这一拉用的力气极大，刘佳龙退出几步就坐倒在地。再一看，刘德
正自己已经冲进教室里去了。突然，“轰”的一声，最后一件教室也塌了，把刘德正和
那小孩给埋在里面。附近的村民见学校塌了，有人埋在里面了，纷纷赶来相救。一会儿
，龙心兰也赶来了，听说刘德正被压在下面了，急的大哭起来。等大家把刘德正挖出来
后，只见他一身都是血，料想是活不成了。那小孩被刘德正用身体护住，却只受了点轻
伤。刘佳龙虽然医术高明，胆量过人，但是见了刘德正伤成这样，也吓的手不停颤抖，
把起脉来竟然半天都没把出个结果。大家都料想刘德正活不成了，个个低头落泪，有的
还放声大哭起来。这时“醉华佗”拄着拐也赶来了，他查看了一下刘德正的伤势，又把
了下脉，突然笑了笑。大家见他突然发笑，都料定他必然能救活刘德正，于是纷纷停止
哭泣了。
龙心兰流着泪问道：“王医生，还，还有救吗？”
“醉华佗”笑道：“还好没伤到脑袋，一些皮肉伤而已，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什么
大碍！”
刘佳龙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医术也极为高明，却一眼看出刘德正伤势极重，还
没送到医院就必然会不行了。他见“醉华佗”这么说，料想是在安慰大家，也不揭破，
但是神色却极为担忧。“醉华佗”一拍他肩膀，说道：“放心，有我们两个神医在，就
是阎王来了，也要卖个面子。”
那“醉华佗”虽然故作轻松，但是却已经开始不停的指挥大家救护行动了。他叫人
去拿担架，但是村里却没有，只好抬来一块门板，把刘德正小心抬上门板，面朝下，送
到最近的一家民房开始紧急医治。这“醉华佗”在家中听说刘德正被倒塌的教室给埋住
了，生死未卜，便立刻叫石清秀去把所有可能要用上的东西和药材都收拾好，一起送去
，自己却拄着拐先来了。他指挥人烧水，准备纱布，熬药，自己又是针灸，又是火罐，
又是推拿，却让手脚麻利的石清秀来给刘德正清洗伤口，包扎止血。龙心兰虽然教育能
力强，但是做起这些事来却远比不上石清秀，而且有道是“关心则乱”，所以“醉华佗
”也只肯让她在一边观看。大家手忙脚乱弄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醉华佗”叫道：“拿
参汤来！”这“醉华佗”自从被警车压了后，那中药店便托刘佳龙送了不少上好的药材
给“醉华佗”，所以他家中也成了个小药铺了。这人参他家也有几根，这次却全带来了
。刘佳龙一听到要喝参汤了，心中也是一颤。他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了，要知道这人参原
本就是用来吊气延命的！“醉华佗”亲自把参汤灌进刘德正嘴里，又推拿针灸了几下，
刘德正便慢慢转醒过来。大家都大喜，龙心兰却喜极而泣。
刘德正醒来后问了句：“那孩子怎么样了？”
刘佳龙说道：“他没事，只擦破了点皮！”
刘德正缓缓点了点头，又慢慢昏过去了。“醉华佗”说道：“现在伤口清洗好了，
血也止住了，但是因为失血太多，还是必须要送医院输血才行！多去些人，免得那些禽
兽们不给治。”
大家临时做了个担架，把刘德正脸朝下，抬了上去。有人拿来一床厚被，要给刘德
正盖上，“醉华佗”连忙阻止，说使不得，会压坏伤口。于是那人便换了张毯子来。一
大伙人抬着刘德正来到了镇医院。那镇医院果然又不收。大家都火冒三丈，喊着要砸医
院了。那刘院长却解释说血库里没血了，这大过年边上，没人来看病，医院又只有这几
个人，很多医生回老家了，一时绝对赶不回来。然后又装出很诚恳的样子对“醉华佗”
一时也召集不过来，而且血库里也真的没血，设备也不是很好。最后他建议送去市医院
治，说那里条件好，血库必然是满的，又说价钱可能贵些，要输血应该是个300左右，最
好多准备些钱去。“醉华佗”虽然知道他是有意推脱，但是这医院现在没几个人到也是
实情，血库真的没什么血，也很有可能，于是他便当机立断，指挥大家立刻送刘德正去
市医院。天气比较寒冷，“醉华佗”便建议最好用有空调的小车送过去。但是，那天教
委的朱主任刚好没来上班，打电话，家中也没人接，教委的人说没有朱主任的同意是不
能使用小车的。于是，大家只好把刘德正先送到中药店。“醉华佗”一进门便叫老板拿
人参来，那老板连忙把店里所有的人参都拿了出来。“醉华佗”只捡了两根大一点的，
那老板要他多拿些，有道是有备无患。“醉华佗”叹了口气，说道：“这两根已经足够
了。要是光吃人参，就不会死人的话，那人人都去种人参了！”
8
那中药店的老板出去叫了辆有顶棚的货车来，大家忙把刘德正抬上车去。“醉华佗
”又叫人多提几瓶开水，带上车去。车要开的时候，那中药店的老板又拿了200元给“醉
华佗”，说：“多带点钱去，有备无患！”
“醉华佗”身上已经带了500元，料想去输输血是绝对够了，但见这中药店老板如此
一说，也还是接过来了。一路上，大家都生恐刘德正被风吹坏了，几个年青的，站在风
口上堵着风，其他人把刘德正紧紧围住。“醉华佗”把人参切成片，用开水泡着，时不
时给刘德正灌上几口。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那车终于开到了市里最大的医院——健康医
院了。“醉华佗”送了口气，说道：“大家用不着急，没事了！”
那货车司机还有事要办，等他们下车后，就开车走了。大家道了声谢，就抬着刘德
正进了健康医院。一进医院，“醉华佗”便叫医生马上来给刘德正输血。一个医生走了
过来，说要先交钱，后看病。“醉华佗”便要交钱，不料那医生开口说要一千！“醉华
佗”吓了一跳，说输个血，哪里要这么多钱？那医生说这病人伤的重，光输血肯定不行
，只怕还要抢救，或者动手术。“醉华佗”说，我们只要输血就行了，伤势已经完全控
制好了。那医生冷笑道，你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旁边早有人说起“醉华佗”医术高
明，能起死回生。那医生冷笑一声，说道那他怎么连自己的脚都治不好呢？“醉华佗”
极为恼怒，但却不能发作，又说道这样吧，你们只管输血，输完血后我们就把人抬走，
出了任何问题，我们自己负责。那医生又说不行，我们医院一但接了病人，就必须对病
人完全负责。我们健康医院的病人只能让健康医院的医生来诊断治疗，不是我们医院的
医生，别说是“华佗”，就是“铁拐李”来了也不行！“醉华佗”叹了口气，说道一千
就一千，只是我们现在只有七百，少的钱我们马上回去拿，立刻就送来。先救人要紧！
那医生冷笑道先交钱后看病，少一分钱也不行！这是医院的制度！那“醉华佗”又说他
是人民教师······那医生一把打断他的话，说道别说是人民教师，就是国家主席
来了，也不能搞特殊，必须遵守医院的制度才行！刘佳龙见刘德正已经危在旦夕了，而
那医生居然还执意不肯医治，心中极为恼火，便叫王思遥去报社找记者来，又叫张为国
去政府叫个当官的来。他告诉张为国说现在国家准备搞个“希望工程”，父亲办的又刚
好是叫“希望学校”，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把那些当官的给叫过来。两人立刻就出发
了。那医生见了也只是冷笑，说你就是把联合国秘书长叫过来也没用，这制度是决不能
违反的。那“醉华佗”便说，这样吧，我们卖些血，卖300元，总可以了吧？那医生说血
库已经满了，不需要了。再说还不知道你们血液干不干净！“醉华佗”又反复和那医生
说了几句，见他执意不肯，也就摇摇头，长叹一声，不再开口了。
等了很久，也不见王思遥和张为国带人回来，而村里却又来了一批人。原来，刘德
正被抬走后，龙心兰很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但是她身体弱，又惊吓过度，出门吹了
下风，就开始头晕起来。于是大家把她送回房里休息，却又叫了些人带些补品去探望。
那中药店的老板又给拦了辆车，还托他们带了锅热的人参桂圆乌鸡汤送去。那些人都只
道现在刘德正必然躺在病床上养伤了，却不料到了现在居然还没接受医治！这些人虽然
带了些东西来，却也没带钱来，见医院死活不给刘德正输血治疗，个个都破口大骂起来
了。那医生却大喊安静，安静，医院重地，不可大声喧哗！但是，又哪里制止的住。
刘德正原本在昏迷中，却也被吵醒过来了。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大家别闹了！
安静！医院里还有病人需要休息。”
大家见他说话了，个个都停下来了，一时间鸦雀无声。“醉华佗”看了刘德正一眼
，长叹一声，竟然拄着拐，走出医院，飘然离去。刘德正自己也知道大限已到，他一眼
看见身边的刘佳龙一脸忧伤焦虑，想起这两年来，父子俩一直争吵不断，心中不由也觉
得格外心酸。刘佳龙见他脸色越来越红润，也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心中一酸，眼泪便流
下来了。
刘德正缓缓说道：“佳龙！别哭了！这些年来我们原本是苦了你些！我是穷人家出
来的孩子，是党和人民造就培养了我。我自认为一生对得起党和人民的培养，对得起天
地良心！惟独对不起你们母子！你妈妈和你哥哥想必都能原谅我的······”
刘佳龙流着泪说道：“爸爸，虽然我们在很多事上看法不同，但是我一直很佩服敬
重你！绝对不会怪你的！”
刘德正一把抓住刘佳龙的手，无力的点了点头，又晕死过去。刘德正原本一直是脸
朝下抬进来的，那医生一直没看到他的样子。此时，那医生见刘德正相貌英俊，出言又
不俗，心中也极为惊惧，便说道：“我去和院长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先给病人治治！
”
如果是在平时，刘佳龙必然要嘲讽几句，但是此时却也不敢做声。刘佳龙回想起这
两年来和刘德正一直不断吵嘴，又想起自己昨晚无耻造谣，毁谤刘德正和沈海燕的事来
，心中又是后悔又是羞愧。村民们个个伤心落泪，却也没人敢哭出声来。一会儿，那医
生赶了过来，摇头说道：“院长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尽力了！”
刘佳龙冷笑一声，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刘德正抓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了，料想是还
有什么紧要的话想和他说。刘佳龙沉思片刻，便取出银针，在刘德正几个穴位上扎了几
下，刘德正便又转醒过来。那医生见他有如此本事，更加惊惧，忙对刘德正说：“我和
院长说过了，院长不同意。我真的没办法啊！”
刘德正道了声谢，又对刘佳龙说道：“佳龙！切记！为善为恶原本就在一念之间！
唉！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听你哥的！长兄如父！切记！切记！”说完吐出一大口血，人
又昏了过去。一会儿，刘佳龙见到刘德正嘴唇微微张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便把耳朵贴
了上去，却隐隐听出了“希望”两字。随即刘德正便断气了，身体开始发冷了。村民知
道刘德正死了后，没有了顾忌，便个个放声大哭起来，一时间哭的整个医院都惊天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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