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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流荡岁月——续接《流荡岁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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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荡岁月——续接《流荡岁月》1——12

    (13)卿美凤死了,对我的打击很大,尽管岚岚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多少能缓解一点我心头的痛苦,但我一闭上眼睛时,就会看到卿美凤那俊俏美丽的脸,尽管在她临死之前我没有在现场,但我却能感受到她在临死之前射出幽怨和痛苦的那双充满智慧的海豚眼睛常常浮现在我的脑海,我时常周身颤栗,内疚和悲哀交替折磨着我,搅扰着我的灵魂,我时常清夜扪心地想着这件事,我认为她的死跟我有很大的直接关系,假如没有我和岚岚跟凶手那一群人上次在电影院所发生的斗殴事件,凶手就不会跟卿美凤过不去,就不会侮辱她,也就不会将她捅死;又假如那天晚上我不在岚岚家里打牌,而是到电影院陪着她值班,凶手也就不会捅死她,就算凶手敢拿刀捅的话,我也会替她挡上这一刀,那样她就不会死了;这么多的假如现在都悔之晚了我觉得我是一个比凶手还要可恶的罪人。我常常在梦里大喊大叫地惊醒过来,这在以后的很多个夜晚,我都在做一种可怕的梦,这种梦让我一直得不到安宁,一直因灵魂受到折磨而倍感痛苦,于是我和岚岚离开了我们这座城市,决定到南方去捞世界。

    那天我和岚岚坐傍晚七点多从我们城市始发的319次火车去广州的。车上挤满了南下去打工的乡下伢子妹崽,我们坐在混杂着腥臭气味以及一些说不出来的怪味的空气中,为了打发时间,岚岚找了很多的粗话、痞话和一些不正经的笑话来嬉逗和取笑这些见过世面或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妹子们,逗得这些个乡里妹子们一路嬉笑过没停。清晨五点多钟,火车到了广州站,我们走出车站,在车站对面带“里”字的那些小巷弄转了几圈,想找一些“买卖”来做,这时候广州城才从梦里醒来,我们在一家早起做生意的小排挡吃了些带粤式风味的早点,然后决定到广州城遛遛,以便熟悉一下这里的地形,给我们以后在这里做事带来些方便。这个时候的季节已经进入夏季了,在内地还刚刚走进夏天的时候,广州城里已经出现了一派炎热的景象,那些女人们的穿着(特别是那些少女、少妇们)都尽量往少的、露的方向发展,一些本来可以展示女人们性感、苗条的服装,在那些干瘪的女人身上却看不出一点她们所期望的那种效果,但在一些北方去的女人身上却充分暴露出了那种性感。在这座南方最大的城市,那些大街小巷里的各种高级商场、酒家、贸易公司、个体商店、排挡、货摊鳞次栉比,各种商品(包括一些国外有名的进口商品)琳琅满目,来自内地各省的游客如蝗如蚁,在货柜旁、小摊边和行人道上摩肩接踵,不时传来几声南方口音和北方口音混杂在一起的争吵和叱骂。来自北方和内地的一些“野鸡”“死耗子”们也都毫不顾忌地拉扯着那些似乎会给她们带来好运的客人,她们这些本来是要在夜晚进行的“交易”,有的也“迫不及待”地想在清晨来完成了。这座南方最大的省会城市更大限度地容纳着这些社会上一切好的和不好的东西存在。

    我和岚岚在这个躁杂的广州城里转了一个上午,这才坐着的士赶到湖南省外贸驻广州办事处。在省外贸驻广州办事处,我们装得很有绅士派头地用两张弄来的假身份证登记住进了一楼那处招待所,房间是三人间,装有空调、闭路电视,环境还不错,住着也很舒适。开始那里面只有我和岚岚住着,我们在外面的公共卫生间里洗了个清爽的澡,就回房间躺下休息了,到了傍晚,我们醒来时,房间里又住进了一个湘潭人,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岚岚决定夜里搞这个湘潭人一笔。

    “看这个湘潭鳖的样子,身上肯定带了不少钱,我们晚上搞他一笔。”吃饭时岚岚很有把握地说。

    吃过饭,我们回到房间,湘潭人也吃过晚饭回来了,我们用普通话跟他打了招呼,还扯了一些别的话题。因为我们白天睡过觉,这时就没有什么瞌睡,我和岚岚就很规矩地坐在自己的铺上看香港卫视中文台的电视,而湘潭人由于旅途上的疲劳,很早就躺下休息了。到了后半夜,岚岚给我使了下眼色,我去将电视的音响调大了一点,用来试探一下湘潭人的反应,幸好那湘潭人贪睡,睡得跟死猪样的,于是岚岚就起了身,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他搭在椅子上的衣裤搜了搜,里面什么都没有,岚岚将他的衣裤重新放好,蹑着脚走到床边,将湘潭人身上盖着的毛毯轻轻掀开,用他那专干扒窃的手在湘潭人身上细细地摸寻,却依然没有找出什么来,他就将毛毯重新给湘潭人盖好,轻轻地嘘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伸进了湘潭人睡着的枕头底下,手伸出来的时候,岚岚的手上就多了一个皮夹子,他很轻很缓地屏住一口气,将皮夹子从枕头底下夹出来,这时候那湘潭人还睡得跟死猪一样。岚岚将钱包放进自己的裤兜里,准备还要去搜湘潭人的其它地方时我制止了他,和他赶紧穿好外衣连夜离开了湖南省外贸驻广州办事处。

    出来后,岚岚掏出钱包数了一下,里面有三千多人民币,还有一些其它的证件,岚岚把这些没有一点价值的证件拿出来,点了一把火扔进垃圾箱里烧了,然后我们到街口边拦了一辆的士,瘦小的广仔司机问我们到哪里。岚岚说随便。广仔司机于是就很有些畏惧,他担惊受怕的样子从后视镜里瞅着我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怕我们打劫他。他这样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将目光调开。的士开了一段路程后,我们让司机把车停了,广仔司机连我们递给他的钱都没收,“吱溜”一下把车开走了。他以为我们真的要打劫他,现在放过他了,心里兴许还对我们存有一丝感激。

    我和岚岚站在灯火璀璨的广州城的午夜里,我们的心情很兴奋,因为这是我们来南方的第一个晚上弄的一笔钱,而且数目还比较大,用我们的行话说质量不错,这将预示这着我们在这个地方弄钱一定会很如意。这时岚岚说他的一个朋友在惠州,朋友曾对他说过惠州的秩序比广州还乱,是个捞钱的好地方,“我们到惠州去肯定会杀得好多的‘猪’到。”岚岚带些夸张的语气对我说。于是我们又拦了一辆的士往惠州赶去。

    到惠州时还是深夜,我们先在惠州城里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惠州的“死耗子”(意妓女)很多,随便“捡”就是,从我们一住进招待所,就有很多这样的女人搅扰我们,但我很怕得那种性病,于是克制了自己,这个晚上,岚岚几次怂恿我去捡“死耗子”我都没有动心。

    第二天,我们去找岚岚在惠州的那位朋友,岚岚的朋友却早就不在那里了。我们在惠州呆了两天,等地形熟悉之后,我们就开始进行我们的“业务”。一天下来,我发现惠州事实上并不像岚岚说的那样好搞钱,我们搞的那种“丢坨”的把戏没有几个人会上当,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的人钱太多的缘故,对掉在地上的钱都看不起?

    过了两天的一个下午,我和岚岚到了惠州城的西湖边,这里有许多内地来的游客,我们想在这些人中找两个能上我们当的“猪”。我们在西湖边一边游玩,一边观察过往的那些人,我们的目光专找那些从内地来游玩的乡下人,这样的人比较贪婪,容易上当,再加上他们中的一些暴发户,到这里游玩身上也带了一些钱。过了好久,我们终于找到了目标,那是一位河南人,大大咧咧的,看样子就是个很贪的人。

    我们一直跟着他来到惠州城里一条偏僻的街道,我迅速走上前去,将我预先准备好的那个“坨”很觫地“遗失”在他的面前,在我往前面急赶的时候,岚岚配合默契地赶上来,在那河南男人脚下捡起那坨“钱”,似乎要与河南男人平分的样子将河南男人带到一条小巷子里,我看见他们进去后,以飞快的速度赶过去,并以失主的身份指责他们捡了我的钱。岚岚这时假装骂我,说我是疯子,说没有人捡到我的钱。我说我要在他们身上搜,没搜到就算了。于是我就开始搜他们。我先再岚岚身上搜,岚岚似乎很老实地让我搜,,我在搜岚岚身上的时候,心里所想的不是从岚岚身上搜到钱,而是想着怎样能从那河南男人身上能搜出钱来。我在岚岚身上搜了一会,这样的搜不能称为搜,只能说是在岚岚身上摸了一遍,装作很失望的样子去搜那河南男人,河南男人开始不让我搜他的身,岚岚说:“你让他搜噻,反正我们没有捡他的钱,随他怎么搜。”说完还对那男人做了下眼色,意思是让我搜完好让我赶快走,他们好平分那坨钱。我开始在那男人身上抚摸,在靠近他里面的一个口袋里,我感觉到了一坨比较厚的钞票。我开始解这男人的裤袋,跟他说看看是不是我的那坨钱。那男人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怕我把他的钱搜走。我手拿着他的那坨钱,假装把钱放进了他的口袋里,岚岚这时给他肩膀拍了一下,以便转移他的视线,在那河南人将头转向岚岚的时候,我迅速又将钱掏了出来,并将它暗中递给了岚岚,岚岚接过钱,跟河南男人打了声招呼,说是在外面等他后,迅速跑出了巷子,我仍然在河南男人身上搜着,几乎将他的衣服基本上剥光了,在那河南男人整理他衣服的时候,我也迅速跑出了巷子。

    (14)我们在惠州搞了一段时间我们这种事情后,逐渐发现我们的这种事情在南方也并不好搞了,惠州本地的人并没有几个上当的,我们只能搞一些内地来的人的钱,而且惠州城里秩序也并不怎么乱,似乎比我们城市还严一些,到处流动着挎着真枪实弹的警察在巡逻,有一次我们在“丢坨”的时候差一点还被捉住了,于是,我们在惠州呆了一段时间后,就决定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人依然很多,惠州火车站显得非常拥挤,我们好不容易才弄了两张硬座票,混在一批回家乡去的南下打工仔里面,动身回我们的城市。在车厢里,就在我们坐下来不久,我惊奇地看见了一位酷似卿美凤的女孩子,她长得如卿美凤一样的脸型和鼻眼,特别是那双充满智慧的海豚眼睛和那宽阔的额头,硬是像绝了卿美凤。这女孩也留着一头冷烫过的齐肩短发,只是她比卿美凤消瘦一些,那个时候,让我恍惚间以为卿美凤出现在我面前。

    这女孩叫任亦红,这是后来她告诉我的。因为她开始时坐在我们座位隔壁的那排位子上,等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跟一位来惠州打工的四川小青年吵架,那是火车还没开,四川小青年正从她座位旁边的窗口往里扒车,踩脏了她的衣服,这四川小青年上车后,任亦红讲了他几句(也可能是语气说重了一点),这家伙不但没有认错,而且还动手打她,似乎还拿出了一把小刀来吓唬她,这个时候一种见义勇为的冲动(更主要的因为她酷似卿美凤,这让我想起了卿美凤被杀的一幕),于是我就产生了要保护她的念头,我和岚岚迅速地挤过去,一把拽住了跟任亦红吵架的四川小青年,将他拖向了车厢的另一处人堆里,那家伙很有些脾气地挣扎着身子,似乎还有想跟我们打一架的神气。岚岚攥紧拳头,装作很凶的样子瞪着他,那家伙也只好老实了。然后,我们跟两位河南平顶山人换了座位,我们就和任亦红坐在了一起。

    我和岚岚坐在任亦红对面,任亦红很客气,将她带的一些水果什么的使劲劝我们吃,弄得我和岚岚突然间变得很拘束。任亦红不是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一位叫屈亦的女孩,她一直很文静地坐在那里。我们跟任亦红天南海北的胡扯,扯怎么发财,扯怎样出人头地,扯怎样才能成为大陆的李嘉诚、霍英东,屈亦坐在边上,矜持地望着我们,光笑不说话。这时一个卖饮料的家伙挤过人群来我们座位边卖饮料,岚岚叫住他,要了几盒用硬纸盒包装的柠檬茶,一个劲地劝任亦红和屈亦喝,任亦红很矜持地开了一盒,喝了一口忙吐了出来,说是假的。我忙另外开了一盒,一喝就有种怪味喷出,吓的我惊慌地吐出车窗外,岚岚见状,将其余几盒全部开了,发现全都是一个样,就悻悻地将几盒饮料丢出了车窗外,卖饮料的家伙找我们要钱,岚岚瞪着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威严地用普通话问他:“你卖的是什么东西?”“是柠檬茶。”卖饮料的家伙面不改色地说。岚岚没有马上说话,一对眼睛仍死瞪着他,过了一会,岚岚语气仍很威严地问:“真的是柠檬茶?”“真的是柠檬茶。”那家伙仍一口咬定说。岚岚又从他手上拿来一盒,打开说:“你自己喝喝看。”那家伙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没错,是柠檬茶。”“你还说是柠檬茶?!”岚岚粗鲁地骂了他一句,就装工商局的吓他,“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不知道。”那家伙说。“现在正在打假你知不知道?”岚岚又问。那家伙有点心虚地盯着岚岚,似乎明白了什么,说:“得,我不要你们钱了,算白松几盒给你几位喝。”说完,人就有些慌乱地挤过人群跑到车厢那头去了。

    望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我们笑得痛快极了,仿佛在车上找到了一件乐事。这时任亦红很认真地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任亦红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很好听,“你们真的是干什么的?”任亦红用很好听的普通话问。岚岚于是就从身上抽出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名片递给任亦红,名片上印着他是某贸易公司的业务经理的头衔。岚岚说我们这次到惠州是为了一笔湘莲的出口业务,生意谈得很不错,连签了好几份销售合同。岚岚还叫任亦红今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他,“以后你有什么是可以找我,我一定会给你帮忙的。”岚岚很热情地这样说。

    其实,我们当时都让任亦红的样子给蒙住了,认为她也是到惠州来打工的女孩子,岚岚于是就很热情地想帮她介绍事情做。我们在天南海北地胡扯,后来扯上了经济纠纷上面的事,任亦红说她可以在这方面帮助我们,“你们如果在这方面有什么麻烦的话,我可以在这方面帮助你们的。”任亦红很诚恳地样子这样说。我们开始只是认为她跟律师这行当的人熟悉,就说请她介绍这方面的朋友认识认识。任亦红这时就说她就是律师。我和岚岚都不相信,她就要我们到行李架上把她的提包拿下来,岚岚身子高,站在地上就伸手将她的包拿了下来。任亦红接过去将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长沙政法学院”的毕业证和安仁县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证给我们看,说她是安仁县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目前借调在郴州市一律师事务所帮忙,这次到惠州来是调查一宗经济纠纷案子情况的,顺便带表妹来惠州看看情况。她说她表妹在医学院毕业了,目前在郴州市人民医院实习,表妹想到惠州来谋求发展,任亦红就带着她来了,到惠州后却没有发现什么合适的单位接收她,于是,她在调查完案子后就只有带表妹回来了。她的表妹就是坐在她旁边那位叫屈亦的女孩。

    任亦红用她那好听的普通话说完,我和岚岚愣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想到专干坑蒙拐骗的我们,一时差一点让一个女孩子耍了,幸好我们没有在她面前失态,要不然,以后不知怎么去面对她。

    这以后我和岚岚就很规矩地跟任亦红聊一些关于社会问题的话题,期间自然也聊了很多关于干部贪污受贿的事情,任亦红还用一些她办的案子里的实例跟我们说人不能太贪心了,太贪心了没有好下场。我们都深恶痛绝地批评了一气这样的贪官污吏。在这期间我们聊得很融洽,看着任亦红那酷似卿美凤的面孔,我很希望,我们就这样聊下去,然而,火车到郴州站,任亦红还是跟她那位叫屈亦的表妹和我们分了手,下车前,我们彼此留了电话和地址,说今后多加通讯联系。她们下车后,我心里空荡荡的,总有一种失落感,直到火车到了我们这座城市的车站,我和岚岚下车了,脑海里还余留着任亦红的音容笑貌,我感觉到我跟这位女孩一定会有一段未了的情缘。

    (15)从惠州回来,我和岚岚继续干着我们以此为生的“丢坨”营生。在这些日子里,我抓住一切的机会从那些甘心当“猪”的人的口袋里掏钱。这期间钱自然是捞了不少,生活也过得较为称心。然而我的内心深处,始终对任亦红留着很深的眷恋,曾经有一次,我写了一封自己认为很感动的信使用了航空快件寄给她,可是信寄出去很久以后却没有得到她的回信。

    我和岚岚又大约搞了不到半个月我们的那种“丢坨”的买卖,这时人民政府开始用他的铁拳对社会上的一切丑恶现象进行凶狠地打击,我和岚岚就只好将我们的买卖收敛起来,利用这段时间,我想外出散散心,顺便去寻找那位叫任亦红的女孩,看看我们是否在这个人世红尘里能有些缘分。

    我首先坐车赶到郴州,按照任亦红曾留给我的地址去寻找郴州市第一律师事务所,在那里碰见一位姓陆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一副镜片很厚的近视眼镜。开始他以为我是来他们事务所请律师代打官司的,认为他有生意来了,于是就很热情地用一口带有浓重耒阳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我,后来当我向他问起任亦红这位姑娘时,这家伙就变得很冷漠了,一口回答我说不知道,然后就不再理我了。这使我感到很失望,我认为他是不应该这样对待我的。我带着一丝怃然的心情走出郴州一律师事务所,来到任亦红曾告诉我的她表妹在实习的那所郴州地区人民医院,好不容易找到穿着白大褂的任亦红的表妹屈亦,屈亦看见我起先有一丝惊讶,不过瞬间就消失了,她笑着问我:“你怎么来了?”我也笑着说:“我怎么不能来?”屈亦仍然笑着瞥了我一眼,我感觉她这次的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成份。我问屈亦:“你表姐现在什么地方?”“她已经调回安仁县律师事务所办案去了。”屈亦回到我说。我心里顿时冷了半截,我问:“她什么时候调回去的?”“她调回去有半个月了。”屈亦回答我说。我又问屈亦:“你知道安仁县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在哪里不?”屈亦让我等一会儿,“你等一下啰。”说完就跑进一间门诊室拿了一张纸写下了任亦红的地址,然后出来递给我。我告别屈亦,决定下午就去安仁,我不知道我跟任亦红能不能够发展我们的这段感情,但我还是要去找她,因为她长得太像卿美凤了,我跟卿美凤那段爱情之后留给我的阴影太强烈了,好不容易碰见一位酷似她的女孩子,我不得不动心去寻找,有人说人生最大的错是明知道对而不去做,我不知道去寻找任亦红算不算对,但我必须要去做。

    安仁不通火车,我只有坐汽车去,到安仁时已经是深夜,我决定找个旅馆先住下来,次日再去找任亦红。次日上午,我带着屈亦给我的地址找到安仁县律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就在安仁县法院里,法院离烈士陵园不远,烈士陵园建在凤岗山上,凤岗山位于城北,那里茂林修竹,风景宜人,我想任亦红能在这么一个地方上班,真是羡煞死人了。

    我找到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她的同事说任亦红出去办事去了,若有事下午来找她。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抬头看了看高挂在天空的太阳,感到一阵无由的失落和空虚,我不知道怎么去打发这一段无聊的时光,我开始满脑子地搜寻任亦红在我大脑中的美好印象,我对这种情感产生了强烈的眷恋似的感动。

    我百无聊赖地在安仁县城转了一个上午。安仁位于湖南东南部、洣水支流永乐江流域,在唐武德年间置安仁镇,北宋乾德三年(公元965年)始为安仁县。县名出自《论语》:“仁者安仁”。元明清属恒衡州府,1949年属衡阳专区,1968年被划为郴州地区。安仁面积1461平方公里,辖6个镇,15个乡,人口39。49万,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270人,这是那天上午我在一本安仁县志上看到的,县志上还介绍说安仁大地,风光旖旎,如诗如画,境内有安仁八景:玉峰琴韵,凤岗紫气,熊峡红霞,月潭夜色,溪洞蛟腾,雪岭晴光,泉亭珠涌,奎阁鸿声。每个城市有每个城市的风景,每个城市有每个城市的丽人,我想我能在安仁这个地方能结识任亦红这个丽人,也是我今生一大幸事。

    中午,我在县城里一家餐馆要了两个菜吃中饭,还喝了些酒,回到旅馆睡了一觉,我本来是想小睡一会儿,谁知酒劲让我一躺就躺到三点多,下午到了律师事务所,任亦红正坐在办公室赶写一份什么东西,看见我时她并没有感到惊讶。她说单位的人说上午有位年轻的伢子来找她,她知道准时是我,她说她知道我早晚会来的。当时我心里突然觉得好感动,我以为她会问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这是许多女孩子喜欢在这种场合这种时间问的话,而她没有问,她不是她们,她的脸上尽是些女孩子温柔的笑容。后来我知道原来是屈亦在昨天下午就打了电话给她,告诉她我找她的事。

    任亦红将我让进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沏了一杯茶给我,然后从报架上抽出一叠报纸递给我,说她要赶写一份材料,要我先看看报纸,等她写完后在跟我好好聊聊。任亦红回到座位上专心地赶写她的那份材料,我手里拿着报纸,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她的倩影,我觉得她比上次在火车上见到时更美丽,或许是上次的旅行遮掩了她不少西丽的容颜。

    等任亦红写完那份材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我竟躺在沙发上又睡着了,任亦红将我唤醒,带些戏谑的口气对我微笑着说:“好抱歉哦,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揉了揉眼睛,专神地看着她,我感觉出我愈加喜爱这位姑娘了。

    我们在办公室说了一会儿话,传达室就按响了下班的电铃,任亦红收拾好东西,我们一起走出律师事务所,任亦红将我带到离单位不算远的装修还可以的酒楼,说是给我洗尘。使我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任亦红特意感谢我上次在火车上给予她的帮助,她热情亲切地劝着我吃菜。

    这个晚上我们谈得很融洽,我给自己编了一个很惨的身世,我告诉她我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父亲在一次事故中受伤造成了终身残疾,我下面一个弟弟生下来就得了痴呆症。我说我原来是一所学校重点班的学生,就是因为家里比较困难,高中没念完就退了学。我说我知道就是不上学也照样有自己的人生,就像我现在这样,在一家贸易公司跑业务也会很有出息的,但我还是很羡慕她,因为我还知道不受些高等学府的教育,这人生就会变得平庸。任亦红听了我的这些话,似乎很有些感动,她说现在没有几个年轻人会说家里很穷的,而我说了,这说明我很诚实,而且我能自己闯出点名堂,这样就很好的,她说我这人说话比较坦诚。也比较知心,她觉得跟我交谈心里很舒服。她看上去很高兴再见到我,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芥蒂的感觉。

    吃完饭,任亦红要去结帐,我一把拦住了她,抢先一步去将帐结了。任亦红有些娇嗔地说本来是她请我的,怎么让我去把帐结了。我只笑笑,没有说什么。

    走出饭店,任亦红又要带我去舞厅里玩,说刚才这顿饭由我请了,那么她就要尽“地主”之谊请我跳舞。我心里明白她做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从她的那种表情我看出她对我的一份情谊,我有些窃喜,不过这丝情意还处在朦胧的状态。

    任亦红将我带到一家在安仁县城相对来说算是比较上档次的歌舞厅,进去前,任亦红一再对我说这次一定要由她来买单,要我别再抢着去付账。我说你买门票,里面的一切就由我来应付。任亦红似乎很不情愿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在舞厅里玩的很愉快,任亦红的舞也跳得很好,我们配合得很默契,有时跳累了,就坐在那里喝些饮料,听听音乐,那情景真是美妙极了。舞厅散场,我去结了帐,我们走出舞厅时已经很晚了,街上除了一些刚跳完舞的舞客外,已没有什么行人。我和任亦红走在安仁县城的街上,天上没有星和月,路面也只有街灯黄黯黯的一片。我们并肩走着,听着双方共同的脚步踢踏声,我感到一丝亲密无间。她送我回招待所,在门口停了下来,我请她进去坐坐,她说时间不早了,让我早点休息。说完对我凝视而笑,有那么一会儿,她才离去,那婀娜的身影在夜色里,缓缓而逝。

    (16)我在安仁县住了几天,任亦红因为忙于一宗经济案子,始终抽不出时间再让我和她能单独呆在一起过,我几次到她单位去找她,她总是忙忙碌碌得无法招呼我,我也就没有再去打搅她,我的目的是要在这女孩眼里维护我自以为比较完美的形象,使她对我的一切都能感兴趣。几天以后的一个上午,任亦红突然到我住的招待所来了,对我说她要到广西黎塘去出一次差,问我是否有兴趣跟她一起去。我当时真是欣喜若狂,我迅速收拾好行李,随她坐汽车赶到郴州,到郴州已是下午三点多,我们坐中巴从汽车站到了火车站,郴州火车站只有一趟从广州开往柳州的火车,这趟火车在广州发车是下午五点多钟,到郴州要到午夜十二点,我们好不容易才买了两张到柳州的卧铺车票,就去郴州地区人民医院找任亦红的表妹屈亦,屈亦当时正在上班,她给了任亦红她宿舍的钥匙,任亦红把我带到屈亦的宿舍。

    屈亦的宿舍不大,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扫得倒还干净整洁。任亦红在屈亦的宿舍找出一个电热锅,给我跟她各下了碗面条。她下的面条很好吃,尽管是清水煮面,但她还是煮出了肉汤的味道。吃完面,时间已经五点多,过了不久,屈亦下班回来,我们聊了一会,屈亦就要去食堂给我们端饭,任亦红说:“我们刚吃过面,你又要我们吃饭,想把我们撑死呀?!”屈亦笑着说:“撑死了才好。”说完拿着饭盒去给自己端了一盒饭回来。屈亦边吃饭边跟我们聊天。屈亦跟我见了几面,彼此此间也比较熟悉了,她开始油腔滑调、油嘴滑舌地跟我开一些不算过分的玩笑,还问我是什么原因能让她的表姐跟我把感情发展得这么快的。我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我的魅力的原因了。任亦红娇嗔地瞥了我一眼,脸忽然红得好厉害。

    我们在屈亦的宿舍呆到晚上九点多,期间屈亦还叫了她的一位同事一起来打那种“双升级”的扑克牌,我和任亦红一对,屈亦和她的同事一边,我们已经是打到“K”了,她们还只停在“5”上面,这样她们就有些气馁了,我也不想再跟她们打,我们就一起到街上的夜宵摊上吃了点东西,回来时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和任亦红决定去火车站,屈亦想去送我们上火车,我们担心她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来不安全,于是就拒绝了她。

    我和任亦红在郴州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从广州来的火车才慢悠悠地开进站,上车的人依然很多,还好我们上的是卧铺车厢,上的人不算多,我们很轻松就上去了。

    这趟从广州开往柳州的火车必须经过我们那座城市。然而当这火车在深夜昏暗天光中驶进这座城市时,我从火车上的窗口,望着灯光闪烁的城市心里竟生不出一丝的留恋心情,不知道是我的神经麻木了,还是这座城市给我留下太多的痛苦,让我不愿留恋它。

    到柳州时已将近中午,这里只有一趟傍晚的火车才到任亦红要去的那个地方,我们下车后,走出车站到车站对面的一家小饭店里吃中饭,任亦红这次坚持要由她来买单,说她出差每天都有额外补助的。这次我是很听话地让她如愿了。

    下午我们在柳州城游玩了一气,还吃了一些柳州城的小吃,象那种毛尖糍粑,四角粽子之类的东西。这半天我跟任亦红的关系好像更亲密了一些,我们彼此有说不完的话题,我把跟岚岚“杀猪”时出现的一些趣事安插在别人身上说给她听,任亦红就有点为那些贪心的宁愿当“猪”的家伙感到悲哀。傍晚,我们回到车站,上了一列柳州到玉林的慢车,在车上我买了几个卤猪脚,让我跟任亦红吃得满嘴油渍像涂了个大花脸。

    火车经过五个多小时的缓慢行驶,我们到黎塘时已经是午夜将近十二点了,下车后,任亦红将我带到一家离车站不远类似一个大四合院样子的单位。这才对我说她的姨妈住在这,让我跟她去看看她的姨妈。我们穿过象四合院的大楼,来到后面的一排平房前,任亦红在灰暗的天光中找到她姨妈的家,这个时候姨妈一家还在看电视,见到我们时都感到很高兴,“哎呀,红红,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可真把我想死了。”姨妈有些夸张地站起来,热情地将我们迎进屋。任亦红向她姨妈一家人介绍我时说是她的男朋友,这让我感到很荣幸,于是我也就跟着她“姨妈”“姨爹”“表哥”“表嫂”地亲切叫着她的亲人。在我们坐着聊天的时候,任亦红的那位表哥很快就去下了两大海碗卧了好几个荷包蛋的面条让我们吃,将我和任亦红撑了个半死。

    由于姨妈一家的盛情挽留,当天晚上我们没有去住招待所,而在她姨妈家里住下了。任亦红的姨父是这个地矿队的职工,住的是地矿队的家属房,房子也不怎么宽敞,但还是搭出了两个舒适的床铺给我们睡,当然,我和任亦红是没有睡在一起的。

    我在任亦红姨妈家里装成很知书达理,彬彬有礼的一个小伙子。由于头天晚上到他们家时已经很晚了,没有带什么礼物给他们,这让我很过意不去,因此第二天上午,我到他们单位外面的小卖部买了一些烟酒和营养品之类的东西,这让姨妈一家更喜欢了,尽管口头上批评我说不该花费这么一些钱,但内心还是很高兴的。

    (17)任亦红每天都外出忙于调查案情(她这是因为一起受贿的案件来黎塘的一家糖厂了解情况的),我就在她姨妈家里跟姨妈和她的家人闲扯一气,她姨妈是位很温和的老人,跟我很亲切地聊一些任亦红小时候的趣事,她全家人都很客气,待我很热情,他们一家都肯定地把我当成任亦红终身托付的对象。有时候,我装的很勤劳的样子帮她姨妈家里做一些事情,诸如做煤什么的,这让她姨妈一家都认为我是好懂事而且很勤劳的小伙子。

    任亦红姨妈家有很多相书,她姨妈没事的时候就经常翻看这些书籍,因而对相学方面的知识也算是颇具一些研究。一天晚上,我们吃过饭闲着没事,姨妈就要我和任亦红报上生辰八字,说是给我们算算命。待我们报上时辰,姨妈就掐着手指算了起来,她嘴里在叽里咕噜念叨几句,又翻了翻手里的算命书,这就说出了我们的命运。她说我们的命都很好,都很有大好的前途,并说我跟任亦红的八字很相配,劝我们就在这次搞个旅行结婚什么的。我笑了,做出一副陶然状,任亦红则羞涩地低下了头。

    半夜时分,我们走出姨妈家,来到一块空旷的草坪,天空中挂着一轮月亮,这时已是初秋了,月亮自然是那种初秋的月亮,很亮,也很皎洁。我们沐浴在月光下,四周一切都很安静,只要发出一点声响,这声音就会传得很远。无垠的旷野,在这个时候显得很美丽,我和任亦红走在这无边而旷大的夜幕下,让银色的月光照着我们,心里感觉美极了。黎塘是个产甘蔗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片一望无际的甘蔗林,那些在秋天里倘没成熟的甘蔗在这个时候也显得很安静,像个无声的士兵一样挺立在那里。

    我们坐在月光下的草坪中,我们相隔很近,中间距离只有半尺,月光下的夜晚就有如此的魅力,它能让世上的一切变得柔和美丽而且隐约不可测。能让许多事情变得亲切、富有内涵。就在这个时候,任亦红对我说起了她的身世,她说她父母在她四岁的时候离异了,那是一起冤案造成的悲剧。她的父亲在她四岁那年受单位领导的陷害给当成了贪污犯判了十五年徒刑,父亲为了不连累母亲就跟母亲离了婚,母亲那时候痛苦得连照顾她都没有精力,于是任亦红从小就是被她姨妈抚养大的,所以她同姨妈亲如母女,跟姨妈一家也很有感情。由于父亲的问题,任亦红从小就有了要替父亲辩护的心愿,所以从小就有了立志当律师的念头。如今她的父亲已被无罪释放了,父亲和母亲也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任亦红虽然经常与他们通信联系,有时也会去看看他们,但在她的内心里还是把姨妈一家当做她最亲的人,这次趁出差的机会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让她的亲人跟我见见面,以便给她跟我的交往做些参考。任亦红说她对我的印象很不错,特别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次在火车上的事,说我当时在她心目中的那种见义勇为的形象很高大,她说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这第一印象很重要的,“你不晓得,你那次在我心里留下的印象就有好重要的。”任亦红充满感情的这样说。她说她就是被我上次的那种印象给打动了,也就认定了我是能保护她一生的男人。这次本来是她的单位为了她的安全要派一个同事跟她一起来的,但她觉得我会给她提供安全,所以就没有要她单位的同事陪同来。我听后感动极了,也为我在第一次印象中的表现感到欣慰。任亦红说她其实早就收到我的信,很想给我回信的,只是工作上的事情缠着一直抽不出时间,本想等这个案子一忙完就给我回一封信去,谁知我却跑来找她了,这样最好了,我们能一起来到了黎塘,让她的亲人跟我见了面,她的亲人们对我的印象都很不错,这就使她更有信心决定跟我发展我们的感情。我很激动,我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深深地像任何恋爱中的情侣一样和她吻在一起。

    我和任亦红在她姨妈家里住了将近一个星期,等任亦红在黎塘那家糖厂调查完案件情况,我们就跟姨妈一家告辞了,走的那天,姨妈一家热情地将我们送到火车站,还买了许多南方特有的水果给我们路上吃。

    回来的途中,我们去游了桂林,七星岩、阳朔等一些凡是到桂林旅游的人都会去游览的地方,我们也一一游览了一遍。我们还坐着竹筏游览了一小段那条叫做“漓江”的河流,我们还在漓江岸边相拥着站在竹筏上逗着那种帮助捕鱼的鸬鹚照了许多的像相。

    (18)从桂林返回,我就在我们这座城市下了车,任亦红要赶回她的律师事务所汇报案子的情况,就没有跟我一起下车了,我想这样也好,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以后跟她用书信交流彼此的感情,有人说爱情有时也需要些距离的,我希望这段距离能让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增加得更深、更完美、更牢固。

    从广西回到我生活的这座城市,我想跟岚岚去干几笔大的“买卖”,从此以后洗手不干,决定和任亦红去过那种幸福的生活,然而却在我去找任亦红的时候因为扒窃被警察拘捕了。我在回来的第二天上午坐三路公共汽车到郊外的看守所去探视岚岚,看守的警察竟不让我见他,说是没到探视时间。

    从看守所回市区的公共汽车上,我碰到了很多年没见面的敏敏。敏敏是我的小学同学,这家伙现在长成了好大的个子了,跟我都差不多了,我记得他以前是好瘦小的一个人,那个时候我经常在放学的时候像个将军样的指使他给我背书包。

    我和敏敏在公共汽车上很愉快地回忆起了小学时期做过的一切,包括我们常常逃学去偷学校附近那家水果店的水果吃,想起那时的情景,我们都觉得很好笑。

    我问敏敏现在在干什么。敏敏没有回答我,等公共汽车在一个站台停下后,他将我拉下车,我们走到一处偏僻的没有人走的地方,敏敏很神秘地从身上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给我看,我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下列一些东西:

    甲醚、乙醚、闹阳花、曼陀罗、醉仙桃、樟子、藤黄、氰化钾、氰化钠、生阴生阳、砒霜、生石灰、麝香、白马艾、大蒜子、七星椒、还有一味是死婴儿的骨骼灰。

    我粗略地将这些浏览了一遍,问敏敏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敏敏要我先别问这些事,他问我是否能弄得到这些东西,“你先莫问这是什么东西,你只讲你搞不搞得到这些东西?”敏敏说。“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去搞这些东西?”我盯着敏敏说。敏敏凑近我耳边,悄悄说:“这是几种迷幻药的配方,若搞到手了准会发财了。”我看着敏敏的脸,那神态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就对他说:“我去访访,看能不能搞得到。”敏敏就将纸上的配方另抄了一份给我。我问敏敏现在住在哪里?敏敏说:“我还住在以前我家住的那房子里,你要是访到药了就到那里找我。”然后我们就在一种友好的气氛中分了手。

    尽管岚岚被警察抓起来了,但他曾经给了我一片他住的那屋的钥匙,我回到这座城市后,也只能又住进他的家里。在回他家的途中经过一家书店,我走到专卖医药书籍的专柜旁,在一本“中医药品名称”的书里查看了敏敏给我的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发现那上面有很多是麻醉之类的药品,我有些相信敏敏的话了。

    这以后的一些日子,我就开始去寻找配方的原料,凡是我们城市里大街小巷不管是公家的或是私人开的中草药店,我都跑去打听了,那些卖药的家伙心里都明白这是一些什么药品,都用一种疑虑的不怎么友好的眼神瞅着我,“你要这种药干什么?没有。”“这些药哪里有啊?这都是国家禁止公开买卖的。”他们都用这些话来打发我,我不甘心,依然继续寻访着这些药物。一天下午,我路过“后宰门”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很偏僻的小巷子,看见一位老头在用小铡刀铡切一些树枝草根之类的东西,我知道他那是在铡一些中草药,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走近老头,将那张写着药品配方的纸条掏出来给老头看,老头看完,将我引入很黑暗的大屋子,我随着老头走上一道黑漆漆、咯吱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又进了一间十分脏乱、拥挤不堪的小房间,老头却不进屋,装作吐痰的样子往门外看了一会,这才进屋关上门,扯亮电灯,要我在一张很脏陋狼藉的床铺上坐下,我这时发现老头的左手凭手掌处被切去了,只剩下一只像婴儿拳头一样大小的手锤,我想这老头年轻时也不是一个很规矩的家伙。

    老头坐在床旁边的一张矮凳子上,再次拿起我的那张纸条凑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遍,就问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用。我笑了笑,说:“你不要问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用的。你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要告诉了你讲的也不是真话,不是真话就等于没讲,所以你不要问我这些话。”老头听了,也笑了笑说:“以前也有人找我买过这些东西。我也知道这些人买去干什么用的。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就算了,就等于我没问。”说完又看了我一会,然后站起身走近床边,从床底下搜出几袋用塑料袋兜着的东西,说:“我这里有几样你纸上写的东西,但货不多,价钱也是很贵的。”我说:“贵倒没什么,只要货是真的就行。”老头说:“这个你放心,货绝对是真的。”老头说完,将那几袋东西分别摆在床上,指着象黑芝麻状的东西说:“这是闹阳花。”指着象辣椒仔一样的东西说:“这是曼陀罗。”他又指着另外几袋东西说那是一些闹阳花的花芯、曼陀罗的壳壳,这些也可以做药用的。我将几种东西拿在手掌上分别捏了捏,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它们的价格,但我必须装作很懂行的样子跟老头侃价,买回去后,再让敏敏去鉴定一下,如果老头欺骗我的话,我到时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头这时给我分别说了几件东西的价钱,我说你别把这些东西分开讲价钱,你给我出个总的价钱就可以了。老头想了一下就给我说了一个价,我认为太贵,就跟他还了一个价,老头嫌太低,我就稍微加了一点,老头要我再加一点,我说:“我不能再加了,再加我就不得买了。”老头装作很吃亏的样子将几袋东西包扎好递给我,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些钱交给他,我知道老头在我手里还是赚了不少的钱,但我没有跟他计较这些,临走时,我要老头帮我把其它的几味药设法搞到。老头说他尽量去想办法。

    我拿着几袋东西赶到敏敏家,敏敏正在屋里和一位姑娘**,我在门口等了很久他们才完事。等我进屋后,那女孩还很不好意识的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红着脸走了。我将几袋东西拿给敏敏看,敏敏说这东西倒是真的,但不怎么新鲜了,不过用还是可以用的。听了敏敏的话,让我放下心来。

    几天过去后,我们城市来了几位卖中药材的贵州佬。贵州那地方我知道能出产一些珍贵的中草药材,我找到那几个家伙,他们看了我让他看的纸条后,说这次他们没有带这几种药材,并说这几种药材比较难搞,国家也禁止买卖这些药材,如果我需要的话,他们想办法下次帮我带一些来,但我必须先要付一些定金。我说:“去你娘的。要是我数了定金,到时你们走了,我到哪里去找你们?”他们说:“你不付定金那就没有办法了,这笔生意就做不成。”

    我只好再次去找那位断手老头,刚好老头又帮我弄到了一些如醉仙桃、白马艾、七星椒几味药材,我把这些药材拿给敏敏,敏敏说他也弄到了甲醚、乙醚、樟子一些药材,目前他正将这些药材交给他师父去研制。

    敏敏说他几年以前拜了一位师父,这位师父很懂得一些邪道上的东西,这次这些东西就是他师父叫他搞的,他师父告诉他说,只要将纸条上写的这些东西弄来,研制成粉末,加上他师父手上的一种东西掺合,配制好后将这种粉末加进香烟里面,让人吸了就会使之出现幻觉,就会让人主动将钱送到你手里。我听了,觉得有这种好事非常高兴,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赚钱方法。我要敏敏带我去认识一下他的这位师父,让他师父也传授我一些赚钱的秘诀。敏敏说他的这位师父是不轻易见人的,等以后有机会再带我去跟他师父结识,我觉得敏敏说的也有些道理,就没有强求与他。

    又过了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我到敏敏家里想问问他那种迷幻药配制得怎么样了。来到他家门口,敏敏家的门和窗关得密密糊糊的,我敲了敲门,过了很久敏敏才来将门打开了一条缝,看见是我,赶紧将我让进屋又很快将门关上,然后很郑重其事地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555”牌烟盒,里面有七八根“555”牌烟,“你看这是些什么东西?”敏敏很有些兴奋地问我。我马上明白了这就是敏敏所说的那种迷幻药,“这么快就搞好啦。”我也很兴奋地拿着敏敏递给我的一根烟摆在手上说。敏敏说他的师父早几天就将这种烟搞好了,他今天上午到师父家时师父就给了他这几支烟,师父还一再叮嘱他一定要慎重地使用这些东西。敏敏说着从我手里拿回那支烟装入烟盒里,将烟盒很谨慎地放进西装内口袋里,然后要我跟他出去试试看效果如何。

    (19)我们到小商品旧货市场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两个仿冒的铜制的小古董,在这两个东西上抹了一些黄土,使它看起来象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古物。我们决定去找一个人做做试验。我和敏敏走近“后宰门”菜场,想在那些买菜的人群中搜寻我们要找的那种人,这种人必须是一种想发财就苦于没有门道的男人,现在有许多男人在家里倍受老婆的欺辱,原因就是没有本事去发上一笔财,让自己的婆娘不能像别人一些大款的婆娘一样穿金戴银过奢侈的生活,这样的男人很希望凭空能掉下一笔钱来让他捡着,所以这样的男人最容易上钩。

    我和敏敏走过一处鱼摊边看见一位脑门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卖鱼的摊主讲着价钱要买一条鱼,那表情是很想买这条鱼,但就是嫌价格太贵的神情。敏敏走上前去看了看他,决定找做试验的人就是他了。

    我们假装买雨的样子在鱼摊前站立了一会,看见那脑门秃顶的中年男人因为跟鱼摊主没有谈拢价钱很有些不舍地离开鱼摊。等他走出很远以后,敏敏追上前去,将买来的其中一个仿冒古董给那男人看,跟那秃顶的男人说这个东西是他太爷爷留下来的战国时期的古董,现在他急需办事,所以要将它出手。敏敏说这个东西目前市场价已经涨到五万多,,他现在只要三千块钱就卖给这男人,他本来是非常舍不得卖的,主要是现在有急事,才不得不将它卖了。秃顶的中年男人拿着假古董看了看,很明显地看出了敏敏是在诓骗他,就将这东西还给敏敏,正准备想迈脚走时,敏敏拽住了他,将我们事先搞好的那种烟,装作很热情的样子递了一支给那男人,并热情地给他点上火,敏敏继续在那男人身边游说着,等那男人抽完这支烟以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并说他身上没带这么多钱,要敏敏跟他到家里去取钱买下这个东西。敏敏随着他走在前面,我则在后面跟着他们来到一座红砖楼的大院里,敏敏在一个单元的门口站住了,那秃顶男人进了这个单元,过了不久,这个男人出来了,手里捏着一个存折,敏敏跟着他进了一所离大院不远的银行,过了十多分钟,敏敏出来了,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迅速跑去,我知道敏敏成功了,我也迅速消逝在大院门口。

    想不到第一次试验竟获得了如此的成功,这让我心里十分地兴奋。很多人说脑门秃顶的男人智商很高,也就是说这种人很聪明,但现在还是没逃脱我们这种迷幻药的作用。

    试过这次以后,我们不想过多的、泛滥地使用这种迷幻药捞钱,如果这样的话必定会引起警察对我们的注意,我和敏敏决定还是要到南方去,到那座所谓的特区城市去,要“杀”就到那里去宰头“肥猪”。

    我和敏敏先到我们城市的旧货市场买了几只很精致的仿制古董,又去找人弄了两张伪造的跟我们假身份证上的姓名一样的边防通行证,在当天晚上就坐57次火车赶去深圳。第二天上午到达深圳后,我们就到国贸大厦去各买了一套高档西服,将自己打扮得跟婊子崽一样的,又去买了一个密码箱,伪装成两个大阔佬,住进了嘉宾路上的那座“阳光酒店”,开了一个双人房,静静地在那里等着“猪”上“案台”。

    晚上,我们进了阳光酒店B座地下的那家“阳光娱乐城”,我们想在这里寻找我们想要寻找的对象。我和敏敏坐在幽暗的娱乐城靠墙的一张桌边,要了两杯咖啡,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娇艳的不入流的歌手嗲声嗲气地嚷着那些腻味的歌曲,无谓地听了那么半个多小时,没有发现我们要找的那种人,这时我们的桌边却坐下两位打扮十分妖冶的女人,她们百般地用媚眼和言语挑逗、勾引我和敏敏,不用说就知道这是两位靠出卖**为生的女人,就是我们城市所说的“死耗子”,我唤来侍者,给她们要了两杯饮料,然后丢下她们,和敏敏离开了娱乐城。

    说老实话,在这里我们并不是想做什么洁身自好的男人,花钱买笑对我来说也比不陌生,只不过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弄成一笔“买卖”,只怕万一会节外生枝弄出些什么事情来,引起警察对我们的注意,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这种“买卖”就会彻底完蛋。

    那天晚上,我睡在阳光酒店里做了个梦,我梦见和敏敏走进了一个山洞,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进去的,我们仿佛是被洞里的空阔、幽深的气势吸引了,就循着一条小道往洞里面走去,越往里走,景色就越感到稀奇,头顶和两旁都生着一些象花花世界里霓虹灯一样放出色彩的透明石头,有的象巨龙一样从高空飞落,有的象竹笋一样细嫩地从土里钻出。我和敏敏边看边沿着很窄的一条通道往里走,里面竟是一处更加空阔无比的大厅,那里面的风景也更加的奇观,我好兴奋自然界的这种瑰丽世界让我们窥探到了,这种兴奋犹如《西游记》里的孙猴子初入水帘洞那样的兴奋,于是我和敏敏沿着一个倾斜度很大的坡道滑向深处。在一种好奇心的强烈驱使下,去欣赏这个绮丽世界。过了一些时候,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我们想要寻找出来的路,我们在空洞里钻来钻去,竟然找不到出口了,急得我们直冒冷汗,这时我们带去的手电筒的电池也用完了,洞里的一切也不象我们刚进去时那样发出荧光灯彩了,四周一遍漆黑,犹如死一般静寂,仿佛是处在幽冥之中了。我想我可能要和敏敏葬身此地了,心里不由得极度恐慌起来,我摸索着来回地在洞里不停地走着,突然,我惊恐地大叫一声,梦也随着醒了,我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我不知道这个梦是凶是吉,但我隐隐地感觉出和敏敏的这次行动不会很顺利。

    两天以后,在离我们住的房间不远的一间单人房里住进了一位港商,港商肥头大耳,生着一只大蒜头鼻,一个肚子却腆的像是怀了十个月婴儿的孕妇一样。经过打听,知道了这家伙是做文物走私生意的。于是,在一个月清风柔的夜晚,我和敏敏走进了这位港商住的房间,港商将我们迎进屋里,我看见一位长得俊俏的少妇模样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好像在此之前跟这位港商在争执着什么事情,满脸还是一付悻然的表情,看见我们进去,女人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等女人走后,港商去关上门,我们在港商的房间里坐下,我们跟港商做了自我介绍,递上了一张临时打印好的名片(当然用的是假名)。我们彼此聊了一些所谓的客套话,港商就用他带粤味很浓的国语跟我们讲了跟刚才那位女人的事。他说认识这女人有好几年了,这女人是东北来的,刚来深圳那会儿找不到工作,好惨好可怜的。他见她可怜,就收养了她,也就是说包下了她,让她不必去找工作了。他给她租了公寓,给她衣穿给她钱花,这个女人在跟着他的时候可说是享尽了荣华富贵。从去年起他觉得玩腻了她就没有再包她了,现在这个女人把她跟别的什么男人养的杂种弄出来说是跟他生的私生子,还想来勒索他一笔钱,刚才就是为这事吵了起来,幸亏我们来了才使他脱了身,他说这种女人太寡廉鲜耻了。港商忿忿不平地说完,我和敏敏就很义愤填膺地谴责了一气这位女人,然后我们就很同情地开导他别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接下来我们彼此就很投机地聊了一些诸如生意怎样,财路可好之类的无聊言辞。过了半个多小时左右,我装做很神秘地对港商说我们有一个秦朝时期的东西,问他是否有兴趣来做。港商说先拿货来看看,其余的等看过了货以后再谈。我说目前“老警”,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条子”查得很厉害,我不看到他的钱是不会给货给他看的。港商说没看到货,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我们之间的生意也就谈不拢。这时敏敏给我递了一下眼色,意思是要给港商一支放了迷幻药的烟抽,好让这家伙将钱交出来。我想他们这些个杂种,在没有做成生意之前是不会把很多的现金带在身边的,于是在不被港商发现的角度忙摇了摇头,制止了敏敏的行动。我们在跟港商僵持了一会儿,我装做退一步的样子对港商说明天晚上我把那个秦国的东西拿给他看,但他也必须要在明天晚上让我见到他的钱,港商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和敏敏拿了一个用红绒布包着的假古董再一次走进了港商住的房间,港商要我給货给他看。我说没见到他的钱是不会给他货看的。港商奸笑一声,从旁边的矮柜里拿出一个密码箱摆在桌子上,用那种粤味很浓的国语且拖着很长尾音地说:“我的钱在这里啦,我们一手亮钱一手亮货,你看怎么样啦?”我不知道这狗杂种那密码箱里究竟有没有钱,但我还是很愚蠢地把那个假的古董递给他看了,这让我感到很后悔。这家伙看过以后,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他已经看出破绽了,他已知道这是一个假东西了,于是,我向敏敏使了一下眼色,敏敏拿出了一支放了迷幻药的烟递给港商,谁知这家伙摇了摇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一支食指粗的雪茄,说他只抽这个。我心里感到一丝绝望,我认为我们遇到高手了,于是我只好对港商说我这个东西是赝品,只是用来试探他的,等明天我们再拿那个真的来给他看。港商狡黠地笑了笑,说:“年轻人,你们的这套把戏已经过时了,是我很多年前就玩过的了。”这时,我终于明白那句“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我和敏敏很有些懊丧离开了港商的房间,心里觉得有些灰暗,我没想到这次“杀猪”会出现这样一种状况,我和敏敏连夜收拾行李搬出了阳光酒店,住进了离深圳火车站不远的那座“香格里拉大酒店”。

    (20)次日醒来是个晴朗的日子,但昨夜的沮丧仍然没有消除,我们住进这样高档的酒店里,这里面的开销是很大的,我们若再干不成一笔“生意”的话,是经不起这样折腾的,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做成一档子事。我和敏敏坐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楼下的大厅里,见到酒店里进出的旅客我还是感到了喜悦,我眼睛始终睃着那些出出进进的旅客,总想着怎样从他们之中寻找一两个“猪”来,我在幻想着宰杀一头“肥猪”后所过的那种奢侈的生活。我和敏敏这时也学精明了些,我们现在眼睛首先注视的是这些家伙手中抽的烟是什么牌子的烟,以免再出现前一次同香港佬的那种难堪局面,我们也吸取了教训,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冒冒失失地去跟人交易了。

    又过了两天,“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大厅里进来一位瘦小的男人,别看这家伙一副瘦溜溜的样子,身上的一身打扮却非常的昂贵时髦,手上也提了一个很精致的密码箱,手指上戴的三个金戒子(左手戴两个,右手戴一个,其中还有一个镶了一颗绿宝石)闪闪发光。从他一跨进“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大门我就开始盯上他了,当时他手里正举着一个“大哥大”凑在耳边,嘴里叽哩哇啦在说着什么,整个人大大咧咧的,看他那神气活现的神态,必定是个暴发户。这家伙走到总服务台登记住宿,在服务员开票的间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555”牌香烟点了一支吸着,我心里好高兴,我要“杀”的“猪”终于露面了。我叫敏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他,看看他是住在几号房间。敏敏跟着他上了电梯,我坐在大厅里思考着怎样来宰杀这头“猪”。等了片刻,敏敏下来了,告诉了我这瘦男人住的房间。我这时对敏敏说我们不能再用假古董来骗这家伙了,我说这杂种到这座城市来对古董是不会有什么兴趣的,我们必须找一档子进口生意来骗他,我想不管是什么生意,只要能吊起他的**,这家伙是肯定会有兴趣的。可这进口生意必须要有进口合同才使人相信,我们就不懂洋文,这进口合同的规格也没有见过,后来敏敏建议说我们何不先去试探一下这家伙懂不懂洋文,如不懂的话,我们随便到街上哪家电脑打字店里去打一份乱七八糟的洋文合同来糊弄他。我认为敏敏说得有些道理,就和他上街去买了一份英文版的《中国日报》,傍晚我们在街上吃过晚饭,就拿着这张《中国日报》装成很虔诚的样子拜访了这位瘦个男人,我和敏敏用我们预先准备好的名片跟他相互交换了名片。这家伙是上海来的,姓黄,叫黄根发,给我们的名片上印的是上海某华利商行的总经理,我们就客气地尊称他为黄老板。上海佬对我们也很客气,他知道“香格里拉大酒店”在深圳城是有名的酒店,他想凡是能住得上这种档次酒店的人财力一般是可以的,他自然也就奉行“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对我们也就格外热情,频频向我们散那种“555”牌烟,用那种沪式普通话吹嘘他发财的经过,我和敏敏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听他吹嘘。后来我提出说我们有一档子进口电器生意,不知他有没有兴趣做。上海佬听我说完眼睛忽然一亮,就象黑暗的屋子里的电灯忽然接通了电源一样,说他这次来就是想做电器生意的,正苦于找不到人合作呢,现在遇上了我们,这是老天在帮他,他十分愿意跟我们合作这笔生意。我说这笔电器数目比较大,不知他的资金够不够。上海佬很大气地拍了拍摆在矮柜上的密码箱说资金不成问题的,他这次不包括其它的支票之类的票据,光是现金就带了五十多万。我听他说完,心里高兴极了,还生起了一丝兴奋和激动,我想这头“猪”已经摆在案板上,就等我们去宰杀了。

    我和敏敏跟上海佬闲扯了一些别的话题,我装做很不小心的样子将那张英文版的《中国日报》掉在了地上,我在低头捡它的时候,我的眼睛余光始终瞟着上海佬,见上海佬没有什么反应,我捡起报纸,故意将粗大黑体英文字《CHINADAILY》

    摆在了上面,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在看着,这时在跟敏敏“发海”(意吹牛)的上海佬有些反应了,他对我竟能看得懂英文版的报纸有些骇然。我对他说我们搞进出口贸易的对洋文必须要懂一点的,要不然怎么做生意。上海佬这时对我开始有些佩服了,他说他对洋文一窍不通,一看见那些洋文字母就脑壳痛,他还说这次生意上的事若是有些洋文文件要看的话就请叫我们了,我心里高兴,口头上极爽快地答应了他。

    为了让这“托”弄得更像那么一回事,次日早上我和敏敏去了位于红荔路的深圳图书馆,想在那里面查找出一些关于“老外”做生意时所签订的合同式样,我们查找了一个上午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中午回到“香格里拉大酒店”,我们决定按中国人做生意的合同式样草拟一份合同,然后再找那些打字复印的店子将这些中国字翻译成洋文,反正这上海佬不懂得洋文,就让我们独创的这种洋文合同宰杀这头“肥猪”。我们还写了一份关于授权书的文件,把这文件也翻译成洋文,我想会使上海佬更相信一些的。

    第二天清晨,我和敏敏悄悄地溜出了“香格里拉大酒店”,在附近的排档随便买了一些早餐吃过,便跳上了202路公共巴士。我和敏敏坐着车准备赶往布心公园去的,因为是一票制,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价钱,于是我们就到布心总站下了车,我们想找一个偏僻的电脑打字的店子。下车后,见附近只有几个年迈的说着满口粤语的老太婆边做着一些所谓的修炼动作边在闲聊。我们快步横过街道,往回走了很远,来到一处僻着街道的电脑打字复印店子门口,我乘转身进店之机瞥了周围一眼,没有发现一丝可疑的迹象,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进去。进店后,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电脑旁练习打字,我让敏敏上去问她会不会打英文合同,姑娘说她不会打,她的表姐会打。我要她去将她的表姐叫来。小姑娘起身到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去了一会,叫了一位比她大几岁的女孩,这是一位长着一对杏子核一样眼睛的女孩,容貌还算不错,显得好纯朴可爱的样子。这女孩还刚刚起床,穿着那种不很透明的睡衣,一路打着哈欠地出来。她走到电脑旁坐下,揉了揉眼屎巴巴的杏子核眼睛,问我们要打些什么东西,敏敏就将我们预先弄好的中文合同书递给她,要她用这个格式用英文打印好。姑娘看了一下那合同,说:“你这东西还没有翻译好,我怎么给你去打?”敏敏说:“那就请你给翻译一下啰。”姑娘说:“我要是懂得翻译的话我不就成翻译家了,还坐在这里给人打字?”我问姑娘:“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打字的店子懂得翻译?”姑娘很有些态度地说:“我怎么知道。”我们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傻呆呆地坐在打字店里,这时,那位长着杏子核眼睛的姑娘说她去帮我们把这个东西翻译好,但代价是我们给她一千块钱。我心想你这狗娘养的,看你表面形象很带爱相,显得好纯洁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却是如此地贪财,搞这么个东西就要我一千块钱。但我们一时就找不到其它的办法将这个东西弄好,于是就只好答应了她。姑娘进屋去换了一套衣服,稍微梳洗打扮了一下,就拿着我们起草好的东西走出打字店,我本想叮嘱她别让这东西给别人知道,但就怕引起她的疑心,只好作罢。

    我和敏敏焦躁不安地坐在打字店里等着那位杏子核眼睛的姑娘,生怕她拿着这个东西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不测的事情。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长着杏子核眼睛的姑娘才拿着一叠打印好的东西走回来,我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那叠东西,抽出几张复印好的纸看了看,那上面自然就都是些洋文字了,我心里在发笑,我不知道那位上海佬看着它时会是怎样一种表情。我对这位姑娘做的事情感到很满意,于是就按她说的给了她一千块钱,姑娘很欣悦地张着杏子核眼睛笑着收下了。从打字店出来,我用打火机将我们用中文起草的那些纸一把火点燃烧了,然后我们走进一家文具店买了一盒橡皮泥和一盒印油,躲进了布心公园里,用橡皮泥做了一个图章,在图章上用牙签刻上了“W”国“S”公司我们在合同书上编的那个子虚乌有的卖方公司的名称,沾上印油,慎重地在我们翻译好的合同书上按上了一个鲜红的印章。

    (21)中午,我们在外面吃过中饭,然后坐的士赶回“香格里拉大酒店”,在回来的途中,我对敏敏说今天晚上要让这位上海佬成为彻彻底底的“肥猪”,搞妥后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酒店,所以我们必须在干这件事以前就要将房间里会留下蛛丝马迹线索的那些东西全部销毁,以便搞成后能迅速离开。

    回到酒店,上了楼,我们美美地在房间里睡了一个下午,希望能以足够的精力来应付晚上的事。晚上七点多钟,我们起床后好好地梳洗装扮了一番,然后出去吃了晚饭,回来后看了很久的电视,将近十二点钟的时候,我们将房间清理干净,这才带着装有英文合同的密码箱,“郑重”地来到上海佬的房间,上海佬房间的门上挂着那种“请勿打扰”的牌子,我将耳朵凑在门上听了听,隐约听见男女在**时发出的呻吟声,我明白了上海佬是在做那种“**”的事情,于是就退回到电梯边,假装等电梯的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耐心地等着上海佬尽兴将那事情做完。

    过了半个多小时,在上海佬住的房间里出来一位打扮得很妖艳的女人,嘴唇上的口红涂得像发情母猴的肛门,这女人走出门时还不忘娇腻地跟上海佬来了个飞吻,我知道上海佬把让他**的那种事情做完了,就向敏敏使了下颜色,我们背转身,等那女人从我们身边走进电梯后,我们走去敲开了上海佬的房门。尽管上海佬对我们这么晚来找他感到惊异,但还是把我们让进了屋,由于刚才跟那位“鸡婆”**太兴奋了,我发现了他的眼睛里还存有一丝未退的淫光。

    我们在上海佬的房间坐定,上海佬给我们开了两听很高级的大概是招待刚才那位“鸡婆”剩下的饮料倒进杯子里,我们没有喝,只是跟他说些生意上的事,我们说这么晚来找他,是要让他看一份生意上的合同,这份合同很重要的,必须要他签字才能证明是我们一起合作的,因为我们明天要赶清晨五点钟的飞机到外地去,所以才在这么晚来打扰他,上海佬好像很理解我们的心情,还为我们有跟他合作的诚意对我们表示了感谢。

    上海佬像只睁眼瞎样的看了一下我们那个英文合同,并在我指给他的一些空白处壹陸扭扭签上他的大名,这时,我认为差不多了,就向敏敏使了一下眼色,敏敏就掏出了那种放了迷幻药的“555”牌烟,很热情地递了一支给上海佬,并热情地帮他点上,上海佬先吸了几口没出现什么情况,等他把整支烟吸完,我看出那种效果了,我看见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虚幻的神色,这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这时,我就要上海佬将他的钱让我过目一下,以便证明他的财力。上海佬说他的密码箱寄存在服务台,他马上去拿来给我们看。

    上海佬走出门时,我生怕出现什么情况,就叫敏敏远远地跟着去看一下。过了十多分钟,敏敏回来了,说没有出现任何情况,上海佬很规矩地到服务台去拿了密码箱。过了几分钟,上海佬也回来了,他将手上的密码箱摆在桌柜上,调正密码,用钥匙将箱子打开,密码箱里就出现了一扎扎百元票额的人民币,我这时有一种说不出的亢奋,等上海佬把密码箱盖上时,我就装出很热情的样子握着上海佬的手重新走到沙发边坐下,那情景好像我们是真的一起合伙做成了一笔生意的高兴样子。敏敏在我握着上海佬的手转身的时候,迅速地将我们装着洋文合同的密码箱跟上海佬的那只装满钞票的密码箱调换了,于是我们也就赶紧告辞了上海佬,迅速离开了他的房间,下楼时遇见了一位穿制服的保安,我们很镇定地避过他,安全地走出了“香格里拉大酒店”,走到大门外与火车站相隔的马路上,迅速地拦了一辆往人民桥开的的士,要司机开着往布吉方向驶去。

    坐在的士车里,我的神经仍然是处在一种高度的紧张状态,两只耳朵在仔细认真地聆听着车窗外是否有警车追来的声音。现在我想如果在读书的时候能有这种认真的态度聆听老师讲课的话,那大学的门槛我也能跨进十次八次了。的士出了布吉检查站,依然没有那种亮着红灯尖叫着警笛的车子追来,我知道我和敏敏这时已经安全了,我很高兴,等的士驶过布吉镇路段很久以后,我让司机停下来,给过车钱,就和敏敏下了车,的士掉转头往回开走后,我和敏敏在街边等了一会,又走到公路上拦了一辆空的士车,坐着往广州方向驶去,

    我平时爱看“007”的电影,这是那位我至今还深爱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女孩卿美凤给我培养的兴趣,在她生前上班的那家进步电影院,每逢放映这类片子,卿美凤就介绍给我去看。电影里那位“邦德”的形象很令我佩服,我自认为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也从中吸取了很多的经验,这次中途换车,我认为是摆脱警察的一种手段。我坐在的士车里,我这时很有些飘飘然了,我想不到整个事情会干得如此顺利,让我有些忍俊不禁,我们竟然没有遇到一点的麻烦,我想现在已是风平浪静,一切到手了。

    (22)从深圳逃回我们这座城市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七点多,我和敏敏从火车站坐的士赶到他家里,将那只装满钞票的密码箱打开,里面并没有上海佬说的有五十多万,其实也只有三十多万块钱。我和敏敏决定将这些钱分了,每人分得十多万,我拎着我的这些钱回到岚岚家里,我准备先将这些钱分几个地方存起来,然后离开这座城市去找任亦红,与她去过一种新的生活。我用岚岚给我的钥匙打开他家的门,只见地上有一封从门缝里塞进的信,信是任亦红寄来的,好像有了些日子了,信封上落满了灰尘。任亦红在信里说了很多想念我的话,并责怪我这么久都没给她写信。于是当天上午,我就写了一封充满感情并洋溢着要与她马上过一种幸福生活的喜悦的信寄给了她。

    我满以为这次能彻底地逃脱得掉警察对我的追捕,从此以后可以逍遥自在地和任亦红过那种所谓的幸福日子,谁知半个月后,那似乎有着狗一样灵敏鼻子的警察神速般地将我抓获了,我至今还想不明白这些家伙是怎样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找到线索,从而找出破案的突破口搜寻到我们这座城市将我抓获的,这将是我百思不解、永远难揭的一个谜,我又想起了那位瞎子老头给我算的八字,我思谋着这也许就是天意,是老天爷注定要让我逃不掉这场牢狱之灾,“多行不义必自毙”又一次在我身上论证了这句话的永恒哲理。

    那是一个很好的日子,蓝蓝的天上呆着一轮白花花的太阳,还有很多的白云在放肆地飘动,天气是这一向以来少有的晴朗的天气,我正在岚岚屋里香甜地做着那种让我兴奋的美梦,突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将我从梦里弄醒,我爬起床,一路哈欠不停地去打开门,顿时就涌进几个穿着制服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七手八脚地扑向我,没容我来半点的反抗,就将我牢牢地制服了,并给我戴上了锃亮的手铐,给我戴铐子的是一位胖墩墩的长得像女人一样皮肤很白的家伙。

    (23)我好象忘记介绍我的大名了,下面是一位长着一只斜眼,似乎很没有水平的警察在审讯室里审问我时的一段话,我现摘抄如下:

    问:叫什么名字?

    答:刘建国。

    问:多大年龄?

    答:25

    问:住在什么地方?

    答:衡阳。

    问:我不知道你是住在衡阳好吧?我是问你详细地址?

    答:没有。居无定所,四处流荡。

    问:为什么被抓进来?

    答:为钱。

    问:为钱?

    答:为钱。

    问:干嘛为钱?

    答:为钱就是为钱……

    丁亥年二月于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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